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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如果發生在一九二○年代,我們可能會看到一對依偎的學生情侶,在當時最時髦的水源地划船約會,遠方山色嫵媚、近處河水淨涼、眼前樹蔭隱蔽。煞風景的是這位情郎清風,不能忘情擁抱眼前的情人,因為他早被家人許下其他婚配對象桂花。這是出自東京留學生筆下、最早的台灣小說〈她將往何處去〉裡的故事——水源地約會結束後,沒有愛情基礎的婚約雙方當事人,就要爭取婚姻自主、個人獨立。後來桂花毅然擦乾被毀婚的傷心淚水,踏出深閨,搭上前往東京留學的船隻,立志成為改革台灣社會的新力量。當時夢想的出口在東京,台北只是幾個以日本城市生活為藍圖規劃出來的地點:圓山公園、北投溫泉、水源地,加上年輕人拼了命想逃出的磚瓦窄房。

不知道學成後的桂花,後來有沒有回台?如果有,她可能會在一九三五年「始政四十週年台灣博覽會」的輝煌展示中,遇到一個固執老秀才。這次的故事是在已經遍地霓虹閃爍、用水乾淨、搭車四通八達的一九三○年代臺北。這些改善生活的政績,被總督府在新公園、大稻埕、草山設置的會場大肆宣傳。連隱居鄉下多年的老秀才斗文先生,都經不起招引而來去鬥鬧熱。遺憾的是,這場都市之旅相當狼狽,先是被火車汽笛驚嚇尚未回魂,又接著在博覽會場受到只懂日文的小子羞辱。而那自己青春象徵的老衙門原址,卻已經蓋起了公共會堂。

「現代」若是有聲有形,台灣人最初如何表現?唱歌擺動身體、妝扮自己、逛街談心、買書寫詩、夢想未來的自己?這些習以為常的現代生活,當然不是原初就在這裡。

本書十三篇文章看似隨機在漫談日治的地景、文學,其實都是想說明「現代生活」初入台灣的曖昧情形。長長的書名裡,有兩個特別要強調的關鍵字:一百年、台北。

台北是關鍵字。一府二鹿三艋舺的口號,早在一八九五年就已重新排序。艋舺加上大稻埕,人口已是當時台灣最多,豐茂的文化經濟,匯聚的文人商賈,台北既是台灣社會的「島都」,也是日本殖民的「帝都」。現代的台灣史,台北當然責無旁貸。

一百年也是關鍵。一九一五不只是個數字,那年夏天,台灣出現殖民二十年來規模最大的漢人武裝抗爭──噍吧哖事件。兩三個月慘烈交戰,最後是總督府鎮壓逮捕兩千人告終。這場看似承接林少貓、羅福星等壯士飽含血淚而反抗的「起義」,詭譎地,再沒有後續了。這一回竟是最後的漢人武裝抗日事件,從此「日治中期」的台灣就開始政治安定、經濟起飛、人口成長……。

一百年前的台北,傳統生活賴著保守的根基在島都慵躺,現代生活挾著維新體制由帝都闖進。台北人,歡迎或抗拒?欣喜或悲戚?他們不再書寫武裝抗日的故事,還有沒有矛盾?還是不是為難?

頂上罩著一個無可遁逃的政權的台北人,心知肚明現實世界的他們有手有腳也有腦袋,會直走也會轉彎。雖然烙刻著漢人傳統文化,但是生活不必然要漢賊不兩立地誓死抵抗。所以日治時期台灣的飲食、衣著、讀書、聽歌、跳舞、愛情、休閒,盡情學習了東京和巴黎,目不暇給地改頭換面。就像剪短頭髮之後開了窗,繞道日本而來的歐美文明西風理所當然地吹進了已然鬆開的領口。

但台北人對於現代化,也絕不是卑屈地照單全收。唱歌跳舞的人,雖然學習西方藝理而主張棄絕傳統,但從不忘想做台灣人的歌、編台灣人的舞;讀書思想的人,雖然引進白話新文學而痛斥漢詩,也一直期盼挖掘台灣人的故事、說台灣人的語言。這就是本書念念不忘的曖昧性,若回到一百年前的台北來追尋,案例真的此起彼落。

書名:百年不退流行的台北文青生活案內帖(附手繪三市街實戰地圖)

作者:台灣文學工作室
策畫:蘇碩斌
出版社:本事出版/大雁出版基地
上市日期:201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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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台北一九三五年
  2. 文學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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