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選:友誼和音樂之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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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移民工文學獎】優選:友誼和音樂之寶藏

正當此時,我卻突然接到一個令我心跳快停止的消息,泰國的家人打電話通知我:「媽媽因為癌症過世了。」病發最嚴重的期間,媽媽拜託大家不要把病情告訴遠在天邊的我,直到她離世為止。我了解媽媽的心情,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媽媽身邊最親近的人,我知道她不希望自己的病驚動到我、給我添麻煩,也不想影響我的工作,畢竟我還要努力養家餬口,並且把債務還清。生離死別彷彿是成功必經的關卡,這個道理媽媽非常清楚,我們只能無奈地與命運共處。

接到噩耗的那天,我正在高速公路高架橋上工作,一聽到消息我嚎啕大哭,淚流滿面,淚水直淌胸口。胖胖了解我的狀況,他非常擔心地向我奔來,並把手機遞給我:「你先打電話回家了解狀況。用我的手機。」

胖胖建議我應該回國,而我也決定回去見媽媽最後一面。我告訴胖胖,我還會再回來工作,但到時不知會被派到哪裡,只能聽憑仲介公司的安排,總之我得先回去處理媽媽的後事。在宿舍等待回鄉的航班,我回想著來臺之後的生活種種。母親離開這個世間,我甚至來不及在母親臨終前說最後一聲再見,我如何能繼續留在這裡?

我出生於泰國東北部黎逸府的務農家庭,我們的農田一年只能收割一次,而且完全依賴雨水。這裡大部分的人家境都一樣貧困,但我的爸爸有木工當副業,他同時也是個民俗樂師,所以我們的基本需求大致都算滿足。爸爸心地善良,也很疼愛我,他常常教我民俗音樂。其中有首歌值得牢記在心,歌曲描述了我們的真實生活,有句歌詞是:「雖然我們很窮,但還是可以吃得飽、睡得香。在北方,就算收割季節,緬甸人仍扛著槍;在南方,柬埔寨人還得跨過屍體去種田。」事實確實是如此,我們的鄰國一直以來都在打仗。不過,不幸的是,我七歲那年,妹妹才只有五歲,父親生病了,醫院搶救無效,才短短四、五天,父親便過世。

母親後來沒有改嫁,一手把我們帶大,同時扮演爸爸和媽媽的角色 ,隻身耐心地與所有的辛苦搏鬥,我也盡量幫媽媽的忙。當她看見我幫大人做工的時候,發現她在一旁偷偷地哭泣。那個年齡的我,並不感到悲哀沮喪,現在回首以往,還覺得那樣的勞動很好玩,以至於又讓我回想起爸爸常唱的那首歌:「雖然我們窮,不過沒有戰爭。」但是我看到了,貧窮的苦難,其實就是父母親的抗戰。

與生俱來的貧窮,加上基本需求的匱乏,因此我們兄妹倆所受的教育也很有限,我只讀到小四,而妹妹讀到小六。有句話至今依然安慰我,就是媽媽常對我說的:「不論有多窮,你都是媽媽的乖寶貝。」我們一起務農維生,直到妹妹到了適婚年齡,有人來提親,媽媽將她嫁給同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