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唱著、說著〈我帶你走〉、〈給小婕〉的故事和歌曲,我突然感到有那麼一個瞬間,淚水就要決堤。我從來沒想過能在小婕的面前唱這首歌給她聽,但在那個當下,我卻覺得我的眼前就坐著一個又一個的「小婕」──她就在這裡。我清楚自己投射著對小婕的情感,但這感覺又真實到我差一點就唱不下去。自我防衛機制讓我很快地笑說:「喔天啊,我要哭了!今天唱這首歌怎麼會這麼催淚!」男孩們也笑著回應:「老師不要哭。」好不容易將歌曲唱完,男孩們又馬上調皮地問我:「妳還好吧?要不要先到旁邊哭一下?」我也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們的笑,或許都靠近了各自心裡的那一個「小婕」。我也再次見識到男孩們強韌而溫柔的力量,怎麼也想不到,最後反而是他們在安慰我這個講師。

為了能夠好好說再見,別再像當初留下一樣的遺憾,每一次進機構,我總會問問大家的近況,如果聽見誰下週就要離開了,我會為他準備一首歌、或送他一張我的CD當作卡片,寫下滿滿的祝福。隨著時間拉長,我也經歷了這些青少年的來來去去,有些學生在見過一、兩次面之後,彼此的人生又變成平行線。第一次見面就很喜歡和我聊天的阿祖,不但從未缺席,還意外地在機構待了一年以上上的時間,讓我有機會為他寫了一首〈回憶的樹〉。

記得有一天他告訴我,他下週要開庭可能回不來了。知道這一天總會來到,感到悲傷的我便為他創作了這首歌。我是在寫完這首歌後才發現,他根本還好好地待在家園。雖然有種眼淚白流的感覺,但我也很感謝有機會提前把這首歌唱給他們聽,也唱給所有曾經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學生。

等到頭髮斑白的時候,我想那顆回憶的樹,一定都是你們的臉龐吧。

〈回憶的樹〉

我不能為你做些什麼
也不能帶你飛向天空
我只能讓這首歌 盡情唱著

我不能為你改變什麼
也不能情緒太過激動
我只能讓你的歌 繼續唱著

時間分分秒秒 分分合合
多少苦和樂
隨風飄散的人影 落在土裡
長成回憶的樹

每次唱到「我只能讓你的歌,繼續唱著」我的內心都在翻騰著。透過創作歌曲,或許真的是我留下少年們故事的唯一機會。就像我之前說的,他們的人生被迫隱形了

主流社會不願意聽,總習慣把這些邊緣的故事,擺進社福領域,擺進「社會問題」的標籤裡。是他們自己太壞、不上進?是他們的家庭不健全、充滿暴力?是學校老師沒有及早通報?是社工做得太少所以他們成為了社會進步的絆腳石?是什麼讓他們現在在這裡?可惜的是,這些問題很少人願意去理解……。

在家園一年的團體累積的創作和故事,我很想讓更多人知道,而這或許是我能夠為他們做的,最對的、最有價值的事情──用他們的文字和聲音,留下屬於他們的故事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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