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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儀婷

離開學校之後,我陸續在不同領域接觸青少年,但有一段時間沒再踏進安置機構。直到 2013 年,我有機會以講師身分重回機構跟學生分享我的音樂和故事,許多的記憶才又再度被拾起。

第一次來到收容男生的機構,我充滿著好奇和興奮,也帶著一些忐忑不安,畢竟跟我之前認識小婕的女孩收容機構不太一樣。俗稱「家園」的空間明亮寬敞,比一般的住家要大,有裝設卡拉OK的客廳、電腦間、寢室、圖書間、廚房、辦公區域、團體教室和個諮空間,可以說應有盡有。
看著眼前和大學宿舍等級差不多的硬體設備,我不禁想著這真的是家園嗎?不過一股年輕卻不自由的氛圍,很快就把我拉回當年的熟悉感。

第一次的團體時間來了四個男生,年紀最大、個頭也比較大的男生叫做阿祖。阿祖的反應很快,也喜歡跟我聊天。其他人有點害羞但專注的神情,讓我意外發現自己在性別上的優勢,似乎很快能讓我獲得少年們的善意。然而這只是開始而已,直到我唱了〈學校沒教的事〉,這首寫著自己國中階段的痛苦、疑惑,也自我揭露曾經被排擠的故事,我們彼此的靠近才真正展開。

一開始我先邀請少年改編盧廣仲的〈早安晨之美〉歌詞,讓他們試著透過創作,寫出自己在家園生活的心情。其中一句「有好多好多規則在這裡……」道盡了我所熟悉的狀態。是啊,在安置機構的孩子,很容易覺得自己不自由、厭倦機構從早到晚的行程、課程、活動、打掃和規矩,好像總無法融入和習慣「被安排好」的生活。

然而,哪裡又沒有規則的存在呢?機構不訂定規則,怎麼讓他們好好地待著?即便出了社會、或住在家裡,只要跟人相處,就是無法事事隨心所欲。不過,光是「人身自由被限制」,就足以讓渴望自由的心靈崩塌,這是我接觸他們很久以後才體會的道理。

有家不能回、有網路不能用、在外面還不能透露自己住在哪裡,機構的保密原則是為了守護少年們的安全,卻同時讓他們在這個社會中被「隱形」了。當一個隱形人並不好受,尤其每天還會接觸到外面的世界,不管是上學、參加活動、或是參加展覽。我明白那種看著自己和別人就是不一樣的感受,所以我常會不斷地告訴他們,我和你們沒那麼不同。

〈學校沒教的事〉寫著我對教育體制的失望和不滿,很快地少年們就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柔善良的老師,骨子裡竟然住著硬漢的魂魄。我很喜歡拿這首歌,打破大家對我的印象,也喜歡他們露出「不錯喔!這首歌」的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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