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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臺上兩人以和聲方式唱起民歌〈夢田〉的時候,臺下的觀眾拍起了手。唱歌的人或聽歌的人都可能有過這種經驗,那是一種「自己欣賞的民歌手唱出自己欣賞的歌」時的愉悅;奇妙的是,這回這件事沒發生在演唱會,而在新書發表會場。

唱歌的人,是作家郭強生。

2015 年底,郭強生出版最新散文作品《何不認真來悲傷》。

郭強生台大外文戲畢業、專研英美文學及戲劇,以往的作品多為小說及文學評論,散文較少,像這本如此貼近自己真實內裡、充滿私己色彩的散文更少。「這是一本原來不在創作計劃內的書。」郭強生道,「但在生命出現重大轉折時,要靠寫作讓自己撐過來。」

2003 年,郭強生母歿隔年,爾雅書店負責人,同時也是詩人的隱地邀他參加「作家日記」計劃──這個計劃每年請一位作家寫日記,隔年集結出版──郭強生答應參加,在書寫過程當中,重新面對母親逝去一事以及自己的心情。母親走後的幾年,哥哥也無預警地離世,家裡忽然剩下郭強生與高齡九十、有點難以溝通的父親。「我在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困難,一向經由文學作品獲得力量;」郭強生解釋,「但單身男性照顧父親的狀況似乎沒有人寫過,所以我必須自己寫。」

《人間副刊》的「三少四壯集」邀稿時,郭強生決定寫下自己這幾年接連面臨現實變故的心境變化,「我認為文學必須呈現靈魂與現實搏鬥的真相。這本書是我凝視自身哀傷的紀錄;」郭強生坦承,「每回寫這個專欄,我都得花上五個小時,整理情緒、思索下筆。」

直接面對私我生命的態度,讓專欄文字產生了強大的力量。「那時每次看專欄都很緊張啊,」隱地回憶,「每回讀了就想打電話給郭強生,說你寫這樣太坦白了會不會不好啊?但後來都變成打給席慕蓉,兩個人一起替他擔心。」

專欄文章集結成書之前,郭強生用了大約兩個月的時間重新整理,希望這本書不僅僅原來在報上刊載的散篇連綴成冊,而能擁有自己獨立完整的生命。「寫作這本書的這段時間以來,獲得很多人的幫助,」郭強生誠懇地道,「所以今天不只是新書發表會,更是交流、感恩和分享的聚會。」

悲傷不再是忘不了的慟,而是記憶裡的光──郭強生《何不認真來悲傷》新書發表會

郭強生並不是在講場面話。除了文學界的友人之外,郭強生求學階段的老師、同學,都出現在新書發表會,老師們還上臺講了一些郭強生學生時期的趣事。郭強生在老朋友的吉他伴奏下,先唱了據說是當年父親追求母親時唱的〈綠島小夜曲〉,再襯著吉他的撥弦聲,朗讀了一段收錄在書中的文字,關於父母親的年輕時代,字裡行間出現了後來成為文學大家的王文興、還沒以「瓊瑤」這個筆名為大家所熟知的陳喆,甚至還有成為瓊瑤處女作《窗外》當中男主角康南的原型人物──這個角色的原型就是郭強生因師生戀而被解雇的大舅,當時高二的陳喆,常偷偷帶著正在寫的稿子來找他,她寫一段,他改一段。「前後僅那四五年,屬於我父母的那場青春,就隨著父親出國而結束了。王文興老師即將赴美留學前,還特別回來這裡辭行。而隨著陳喆成為了瓊瑤,大舅酗酒潦倒過世,這段棲慘甚於淒美的往事也不堪再提。」郭強生用充滿感情的聲音讀著,有人悄悄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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