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怪熊

「起初我不懂得藏文,但聽見藏音卻有熟悉之感,相較於這個世界的強勢語言,學習藏文的動力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科學難以概括的事物越來越上不了公領域的論壇,鄧湘漪並不怕談她的神聖經驗。2007年7月她在朋友的幫助下有機會聽達賴喇嘛講法,「當達賴喇嘛發出第一聲低沉長音的引領禱詞時,『嗡』的低音透過麥克風飄蕩全場,在毫無前兆與防備下,我的眼淚竟沒來由地奔出眼眶。」

圖博這片地上孕育了慈悲的宗教與堅毅的人。「圖博」這個名字標誌了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支配的政治反抗,不過跟這片地上的人的生活習俗關係密切的還是「西藏」這個說法。鄧湘漪深知「圖博」抵抗運動,但她的生命是傾注在「西藏」,而且是很特別的西藏:流亡藏人的日常生活,離散之人身上帶著的西藏。

鄧湘漪浸淫的西藏在印度,印北印南她都走過。1960年代以降,藏人逐漸出走,在國境邊界建立零散的屯墾區。在印南她觀察藏人的農業與宗教相融,僧團與凡俗藏人各自鬆緊戒律,務農蓄畜,跟眼紅藏人深受國際援助青睞的印度鄰居交易勞動力與資源。流亡印北的藏人則與印度人混居,藏人經營餐飲小生意者眾。臺灣讀者或許有些意外,不過印北藏人有一處命門掐在印度人手上--瓦斯。瓦斯憑證交易,合法取得十分困難,於是出租瓦斯證成了油水豐厚的生意。每當印度工人罷工,經營餐飲業的藏人就叫苦。

西藏的宗教──伊始撼動鄧湘漪的那聲「嗡」正是纖微而具體──是藏人在國際上最大的「賣點」之一,在印北,靈修課程揉合印藏系統的功法,吸引許多西方觀光客。第一世界鈔票因為性靈匱乏而迴流到相對貧困的印北德蘭薩拉,這或許是對現代經濟模式的一大諷喻。

鄧湘漪記錄另一層諷喻,那是源於流亡藏人掌握了生產工具,譬如餐飲所需的鍋碗刀鏟爐具,第一代流亡藏人說「我們藏人不做廚房裡的工作」,反而是在地的印度人受僱進廚房,沒日沒夜地烹調西藏菜餚。掌握生產工具的小資產藏人是可以囂張跋扈的。

你或許會想:我們知道這些做什麼?

也許真的不為什麼。臺灣錢淹過腳目又退了水位,生活的物質條件改善了一輪,一代給一代攢積了餘裕去好奇世界的其他地方都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有時會受惠於這些好奇,譬如臺灣被 ISIS 列為美國的同路人,其實並不冤枉──為什麼?中亞的歷史與美國的戰略布局可以回答這一題。

對鄧湘漪來說,流亡藏人的日常生活首先回答的是國家、民族與認同的糾結,「天然獨」的臺灣人搞不好還不太理解這結怎麼糾起來的,遑論要像鄧湘漪這般迂迴去回答。

怪熊小編只能說,想像力就是你的超能力。民族範圍的鬆緊寬窄,一個國家可以多偉大或狹隘,端賴我們每個人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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