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確認閱讀時的情緒流暢(flow),準備入版

收到第一份定稿,上頭已經有了清楚的架構與文章順序,作者取了很棒的章名,同時也把呼應的文章都收錄其中。此時,編輯便要點亮火眼金睛,好好確認一件事:整本書(的 flow)讀起來順不順。這個階段,我把每一篇文章「單獨」列印出來,並且依據不同「章節」將 N 次貼貼在稿件不同角落,用以分類。例如讀完某一篇被分類在第一章的文章,若該文真的適合放在第一章,就把 N 次貼貼在紙張右上方,若發現該文根本不適合第一章,就把 N 次貼放在右邊中上方,也就是第二章的指定角落,以此類推下去。同一章節裡的相鄰文章,若以閱讀情緒為準,重新調整順序,也會產生極大的差異喔!於是一路讀完,整本稿子被貼得花花綠綠,此時便重新把不同角落貼著 N 次貼的文章排列組合,(經過了前兩個步驟,如果遇到很有 sense 的作者,此刻只需要微調幾篇文章,我真幸運啊)就能得到一份閱讀起來較為流暢,而且各個章節聚焦程度專注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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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綠色的貼紙是適合第一章的文章,黃色的則是第二章,以此類推。貼在正上方的,則是在最後一輪因為氣氛不符合而被刪除的好文章,唉,其中少數被挪到《時間廢棄物》。

完成這個步驟後,我把文本擱在旁邊,先沈澱個幾天,之後再重新進行一次貼標籤的程序。按照過往經驗,此時通常會發現有一些分類其實有些勉強,必須更換,而我也會趁勢與作者討論某一個章節的名稱與主題是否需要調整,並且請他針對各篇章多寫一段小小的引文,讓讀者在讀到章名頁時,就能先感受到情緒,有點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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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左下方那一首短詩,是作者針對〈插曲#4 愛是〉章名頁重新寫的。然後,提醒大家是「綿」裡針不是「棉」裡針喔。感謝神秘嘉賓幫忙指正!

第四步,請設計師入版,同時微調細節與版型

完成第三步驟時,腦袋其實已經滿滿滿,甚至不想再看到文本——就像是某人子很愛抽煙結果老媽送來十包煙,要求他在一小時內一口氣馬拉松抽完一樣——就算再怎麼喜愛,此時再讀下去也只會覺得超級麻木噁心。於是,不要再去思考文本了,接下來,就來思考這本書的外貌與排版樣式吧。

我把《身體不知道》交給設計師  陳恩安(挪抬兩格以示敬重)負責,他也咻咻咻地就把書變成了很棒的樣子(找到一個 match 的設計師超級超級重要,當然也有遇到很喜歡但命盤不合的設計師的時候,此時,也只能雙手合十祈求老天保佑了)。幾天過去,被文本沖得頭暈腦脹的症狀也已經解除,此時最適合進行超精細校對了。

先前的校對都是粗校,入版過後,便要細校。某些先前乍看之下覺得優美,實際讀起來卻嫌抽象的句子,也得在這個階段一一挑選出來,然後與作者討論,看是否保留或是修改。此時若再發現有文章不符合某個閱讀脈絡,就要趁機修改調整,或甚至全部拿掉。當然,你也可以在這個階段將某些段落好好整容一番。例如〈男兒淚〉與〈渺小〉一開始被選入,就是因為有一點碎念、嘮叨,會呈現作者比較不同的面貌,但這兩篇若直接放入,很有可能會被其他文章霸凌。於是我決定將紙本書版本調整成較特殊的方式,讓這兩篇獨自擁有特別的閱讀方向,並且縮小原文字體,放大需要強調的字句,用形式來增添那種碎念感,讓作者「人」的形象更立體一些。也因為形式特別得翻過來讀,很明顯地就和黃羊川其他文章有所差異。這兩篇,加上章名頁上的短文,其實都是要讓讀者喘口氣、調整心情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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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原本當作一般文章直排的〈男兒淚〉,黃色劃線部分為字體改粗放大,紅色處為二校修改,紅色處上的黃色勾勾則是對紅痕跡。灰色、金屬藍色則是後續對紅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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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整形完成之後的〈男兒淚〉。

第五步,反覆確認檢查然後就送印吧

走到這個階段,只要沒有太多磁場不合的狀況,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可以順利結束。經過上述這些步驟,一本散文集將有機會變成一本不是大雜燴的書本。當然,上述所有的修改與安排,都經過作者與編輯之間的反覆定奪,以及交互設計。就這一本書而言,作者有想要堅持的,編輯也有想要調整的,於是我們花了一兩年的時間慢慢討論修改,如今看到成果,真的覺得很開心。不過,這一切的努力都只是編輯與作者之間的假設,讀者不一定得買帳。不過一本書如果走過了這樣的程序,讀者拿到之後,應該都能感受到那種誠意吧。希望啦。我的假設啦。

在這篇文章中,我刻意模糊了校次(一校、二校等)的順序,因為那是個人工作上的習慣,我希望在這裡分享的是我自己編輯散文時的邏輯。當然,這一切的編輯過程,都要感謝願意作者的參與,雙方都沒有靈感,或若只有一方熱情,這樣的美好是不可能發生的。其實,這一篇文章是我寫給逗點二號、三號的聖誕禮物,希望這樣一篇文章能在未來你們面對難題的時刻派上用場。這篇文章雖是野人獻曝,但如果能幫到更多的編輯新手,好像也不賴。所以就貼上來了。

P. S. 不知道大家會想知道如何編輯 zine 嗎?如果想,歡迎在下方的評論欄留言:「現代的年輕人才不會說這個很酷,他們都說這個很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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