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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慕容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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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天津是中國北方首屈一指的繁華城市,在這裡各行興旺、傭工繁多,商貿興旺之地,軼聞趣事自然不勝枚舉。

外地人說起天津,每每要提及天津勸業場,它已經成為記載百年繁榮的標誌性建築,是天津商業的圖騰。

勸業場於一九二八年建成開業,當時就是一座高達七層的大型建築。因為大樓坐落於法租界,原本擬命名為「法國商場」。後由股東之一,末代慶親王載振提議,以商場內四塊匾額:勸吾胞輿、業精於勤、商務發達、場益增新的字頭為名,連綴而成「勸業商場」。

從現代企業管理的角度分析,也能算是提煉核心價值觀作為企業名稱的案例吧。勸業場的牌匾字大近一米,是商場落成時求天津四大書法家之首的華世奎寫就。華老文字剛勁,甚得中鋒神妙。據說其自幼練字時,其父為訓練筆法,在他筆頭上放置銅錢一枚,任鉤掛垂連銅錢不能掉落。而後華老練就腕力過人,寫字時筆頭能立銅錢十枚,才成就這蒼勁雄偉的牌匾。

勸業場為股東持有、出租櫃面的形式,內部除售貨櫃檯外,還集中了商店、影劇院、舞廳等購物、休閒、娛樂場所共兩百餘家。當時大樓內一二層為商戶經營櫃檯與攤位,涵蓋日用百貨和金銀首飾、字畫古玩;三樓是檯球房、四樓是算命館與寵物店,再往上則是劇場、影院、茶社,屋頂還有夏日露天舞場。僅遊藝一項,就有八家球社、茶社、劇社同時經營,號稱「八大天」。算是天津最早的「一站式體驗購物中心」,最頂級的 Shopping mall。而今這座百年老商場,依舊在經營中。

除了勸業場、渤海大樓、租界會所此類當時高檔消費場所之外,其他百貨、行業則自發形成了各種商會,形成成熟、多元的商業環境。

比如製冰廠就有自己的冰窖業工會。天津是多水之鄉,易產冰,而買賣經營對冰的需求又極大,因此舊天津的冰窖行業全國聞名。行會成立之初就有十五家冰窖,大家公定冰塊售價、限制各戶冰塊儲量,排解各商戶之間或勞資間的糾紛。其作用類似於後世的「石油輸出國組織」。

最初冰塊大小是以製冰工人腳下的靴子作為衡量尺寸,寬一腳長三腳,掌櫃的就想方設法去找高個大腳的夥計負責點數記帳。後來工會用公制規定,每塊冰寬一尺二寸,長三尺六寸,這樣一大塊冰鑿下來,至少要有一百零幾十斤重。在數九寒冬裡幹這樣的活計,沒有好身板可真不行。

再如天津舊習俗重視紅白事,因此專門經營籌畫紅白事的從業者也有自己的行會,俗稱為「茶房」。大茶房是總攬紅白事的大總管,對內向主顧、家屬負責,解釋事由、核對花銷、滿足要求;對外指揮各房各局各路人馬,力求把事情辦得圓滿漂亮。以白事為例,要有負責裁縫衣服的孝衣房、負責供應杯盤碗碟的家什房、負責採辦紙紮、冥器的紮彩局、接待弔唁親朋的回事處、組織念經樂器的經樂局等等。一整套人馬相比如今的歌舞晚會籌備組毫不簡單。

如果真要嚴格按照本地風俗操辦白事,過程中風俗講究極多,繁瑣細碎,項項有說法,件件有要求。就拿服飾來說,逝者的親外孫女、非嫡親外孫女與外孫子之間,雖然身份相近,但在孝服的墜飾上就有不同。一行孝子十餘位垂手站立,在外觀上要能讓人一眼能辨認出每個人的身份與親疏遠近關係,所以一身孝服從頭到腳的穿戴都有講究。這些繁瑣風俗講究都要裝在茶房的腦子裡,再忙再亂也不能出紕漏,可不是件簡單事。

除了行業行會之外,天津也有許多公益性的組織,最有名的就是「水會」。水會是民間自發的救火組織,越是商業繁華地方和居住密集地發,水會就越多。有的水會是富商出資或幾家商號聯辦,用來自保也可以幫助別人。這樣的水會規模大、設施齊全、人員素質相對也高。有的水會是相鄰社區自發組織,組成者閑漢居多,這樣的水會規模小,也沒什麼設施,救火全靠賣力氣。

在袁世凱天津推行員警制度,成立消防員警之前,水會就是滅火的主力,他們使用的滅火設備主要就是水櫃。水櫃其實就是用耐腐蝕木料做的一個大四方櫃子,上面敞開,其他五面用鐵條箍牢,水櫃中間安裝極長如蹺蹺板的壓杆。一旦遇到起火,就由水會成員將大水櫃抬到火場,眾人以接力形式用木桶向水櫃內注水,有力者站在兩端扳動壓杆起伏,將櫃內水從噴筒中壓出,可以噴射幾十步遠,是原始人力版的消防車。

除水櫃之外,救火的用具還有接水的太平桶、運水的甕車、打火道的各種長短撓鉤、報警開道的銅鑼、印著名稱的水會號衣、會旗、燈籠等,這些都會安排專人負責保管和養護。水會遇警後,勘報火情、拜神出發、急鑼開路、佇列順序、組織撲救、各會協力、緩鑼退場、用具清點等,都有明確的章法流傳下來。現在天津天妃宮裡,就保存著一架完整的水櫃和救火的章程。

說到商業,自然涉及金融。上世紀晚清與民國兩個時代中,北京都是重要政治中心,但北方金融中心卻在天津的一條大街上。

如今的解放北路在百年前是從天津英法兩國租界當中貫穿的一條大街,法國人稱其為「大法國路」,英國人稱其為「維多利亞道」,本地人則簡單明瞭的稱其為「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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