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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群星編輯室

「我應該要或者永遠不要越過山峰呢?岩牆會成為我的牢籠和墳墓嗎?──直到我纏上裹屍布躺在你的腳下?
離開,我要離開,我要離得遠遠地。在這兒我每天都在下沉,儘管我的靈魂選擇了最高尚的方式,就讓它自由飛翔吧。若不行,撞擊牆壁並且死亡吧。
我知道,我曾經應該動身遠行越過山峰。」

──《阿恩》

挪威作家比昂斯滕.比昂松一八三二年出生於挪威的一個牧師家庭,從小生長在鄉間環境,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與擅長於描寫社會基層的易卜生相較,比昂松的文字處處流露著對挪威山林與人民豐沛的感情與熱愛,比昂松的詩歌也因此受到許多挪威人的喜愛,在挪威境內廣為流傳。其中抒情詩《是啊!我們永遠熱愛這塊土地》(Ja, vi elsker clette landet,又名《挪威之歌》),更成為挪威國歌的歌詞,迄今仍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挪威人。

《阿恩》是比昂松早期書寫挪威田園風格的代表作,比昂松以詩人特有的細膩筆調,鋪寫出挪威鄉村富有詩意又質樸的生活樣貌,鋪寫了許多田園詩歌跟質樸農民的對話。像是在第一章「懸崖如何變得鬱鬱蔥蔥」,比昂松藉由杜松、橡樹杉樹、樺樹跟歐石楠,跟著山裡的小溪跟山谷間用擬人化的方式說話奔跑,營造出挪威山河的壯麗與生命力。

在山間農場生活的少年阿恩,是少女瑪姬特在舞會中受到瀟洒的裁縫師尼爾斯引誘,未婚生下的孩子。尼爾斯經常藉機酗酒,在阿恩面前毆打瑪姬特。頂著非婚生子的名號,並在父親家暴陰影底下生長的阿恩,童年的記憶承載著難以向外人道說的沉重,長大成人後也變得愈來愈孤僻寡言。父親意外死後,與母親瑪姬特相依為命的阿恩,留在家中的農場放牛維持生計,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少女伊萊,他們以歌曲相遇、相知,彼此互有情意。但伊萊的父母親卻有父輩之間的情愛糾結,在追尋自我的過程中苦苦掙扎的阿恩,最後在瑪姬特的穿針牽線下,與伊萊結成連理。

阿恩經過漫長的心靈煎熬,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乍看應該是童話故事的快樂結局,但故事最後還是有著些許遺憾,因為渴望遠行的阿恩最終還是未曾走出家鄉,而瑪姬特其實也一直隱瞞兒子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並讓她深感痛苦:

「那時,我收到了他一封來自國外的信。我知道一定是克里斯丁寫的。願上帝寬恕我,我把信藏起來了,我想以後不會再有信了,但是又來了一封。因為我把第一封信藏起來了,所以必須也把第二封藏起來。但是,天呀,那些信似乎要從我藏信的盒子裡跑出來。早晨一睜開眼睛,我就會想到這些信,一直到晚上我合上眼睛都會一直想到。然後——你聽說過比這更糟糕的嗎?——又來了一封信。我握著那封信握了一刻鐘,又在懷裡放了三天,心裡想到底是把信給他,還是把信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但那時我想這封信會使阿恩離開我,所以情不自禁地又把它放進了盒子裡。如今我每天都感到很痛苦,不僅是因為盒子裡的那些信,而且也害怕還有信會來。」

雖然蜷居山野,個性內向,阿恩對未來仍有期待,一心嚮往看看外面的世界。然而瑪姬特想盡辦法想將阿恩留在身邊,她不但將兒子船長好友寄給他的信偷偷藏了起來,阻斷了阿恩可以遠行的機會,她也特意製造見面機會,讓害羞的阿恩能夠向心儀的女孩伊萊告白、步入禮堂。

事實上,阿恩曾經好幾度想要離開家鄉,但一想起自己在父親過世後,承諾說永遠不會離開孤單無依的母親,又讓他一次次放下遠行的渴望,封閉自己的內心:「有一首歌,老是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越過群山之巔》。但是他一直無法完成它,主要是因為他總是試圖用其他的方式來訴說心中的苦痛,所以不久之後他就放棄了。」

瑪姬特沒有辦法離開兒子、接受生活的改變,也連帶影響了阿恩原先可以像克里斯丁一樣遠行的命運。因此無法出走的,不只是體貼母親的阿恩,也包括害怕失去兒子的瑪姬特。

比昂松在一八五八年寫作《阿恩》時,透過阿恩跟瑪姬特,描敘人面對變與不變的內心掙扎,一八六八年,比昂松在另一部小說《漁家女》中,終於讓故事中的漁家姑娘,走出漁村成爲一名演員,而這比易卜生在一八七九年寫下名作《玩偶之家》(A Doll’s House),娜拉從丈夫口中的「小松鼠」,找回自我而離開家庭之前,早了十一年。

比昂松在《阿恩》裡歌頌的〈跨越群山之巔〉,也許正是他透過想唱出自己歌曲的阿恩,寫出自己渴望改變的內心寫照。 留下來,或者離開?如果阿恩再多一點點勇氣,或許就能在內心的岩牆成為牢籠和墳墓之前,更靠近他嚮往的人生之路。

※ 本文摘自《阿恩》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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