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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地圖〉

我相信我們對死亡的看法,在近期的文化發展中有極明顯的改變。二十世紀初,死亡被視為是一種慣常的生命特徵。但是到了現代,我們盡可能地迴避「死亡」這件事。

我們的經濟和政治哲學強調的是個體,我們珍惜自己與彼此,我們讚美生命,我們把機會當作珍寶。我們堅信人們有生存、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權利,就像過去一樣不受階級、種族、性別、宗教或國籍所束縛。我們拒絕這些束縛,並抗拒所有的束縛。

我們歌頌生命,卻摒棄死亡。

死亡終究會來,並帶走某個我們心愛的人──這個想法太令人震驚了!彷彿是對我們認知的那位浩瀚、強壯的宇宙之神,給了一記重擊。而當死亡初次降臨,理所當然地,帶走的是我們的父親或母親。

父母離世,這段伴隨成年而來的生命歷程有其文化意涵,或許它的作用之一是先提供一張地圖,引領我們航向生命中的每一個階段,然後再以這一小段特殊的「誤植」來誤導我們。地圖未能正確指出路上有個大轉彎,之後則是截然不同的地形,許多路標也變得不一樣了。也許這種誤植提升了某些社會的價值,並為其提供了支持,但是對我們並沒有幫助,因為一旦狀況真的發生時,它能產生的助益是如此有限。

古地圖以龍、蛇為邊界來區分已知的地形,包括已開發的森林及河川,而廣大的未開發區域則充滿了可怕的危險,潛藏著未知。但是在我們的文化裡,並未提供這種以龍為邊界的地圖,來警告我們當越過了某個點之後,情況便會截然不同,所以每個人一旦面臨父母的大限之期,都會感到茫然失措。

女兒的一名男同學告訴我,就一個小孩子來看,他認為大部分的大人在兩個禮拜內,可以從父母過世之中恢復過來。他有充分的理由這麼想,因為他上中學時觀察到,父親或母親離世的老師通常會請兩週的假,然後回到學校上課,就好像沒有什麼傷心事發生過一樣。他說他很擔心,因為他認為那種遭遇對他來說,一定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哭出來,竟是那麼難〉

母親過世幾個月之後,我的生活似乎就回到了「正軌」:財務問題交給律師處理;父母親的朋友們,我們都通知了;那些「遺物」已分發出去;我和兩位姊妹也都恢復過來了。但是大約過了八個月,我的情緒突然變糟,一反之前的樂觀和愉悅,我變得憂鬱而退縮。我瘦了,精神無法集中,並且很容易慌亂。我覺得有點不安、焦慮,感到茫然。那不是針對某些事情,儘管我可以用「焦急」、「悲痛」、「憂鬱」和「喪氣」這些字眼來定義這種心情,卻無法想出某個理由或歸結於某個點。這種奇怪的感覺持續了一個月,於是,我去找我的醫師。我很擔心籠罩著我的這種無法專注的奇怪感覺,沒有任何明顯的原因,甚至沒有特定的現象能判斷是某一種病症。我是不是長腦瘤?或是糖尿病?我是不是快發瘋了?

在醫院一樓等電梯時,我望著玻璃大門外的街道,天氣明亮而晴朗,透過這扇門,路上行人繽紛多彩的裝扮盡入眼簾。當電梯門開啟時「噹」了一聲,我只是稍稍瞥了一眼,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立刻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立刻便記起了這種感覺。我想起小時候在住家附近的超市找不到媽媽,及當時自動門不斷開合的情形,也想起葬禮那天,捧著她的骨灰到墓園的情景。

三名瘦小的老太太慢慢走出電梯,在走廊上與我擦身而過,走進了陽光裡。望著她們,我眼中不禁泛起淚光。這是母親去世後,我第一次流淚。

進了醫師的辦公室後,我開始描述幾個月來奇怪的心境轉變,以及其他方面的變化,同時,也開始仔細思考曾經發生過的事。醫師問我:「你覺得接下來會怎樣?」我不假思索地回應:「不會,不會怎樣了。我爸媽過世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開始面對失去了父母的哀傷,也才有能力擁抱隨他們而去的那些珍貴片刻。

本文介紹:
成年孤兒》。本書作者/亞歷山大.李維;出版社/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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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亞細亞的孤兒
  2. 失去影子的人
  3. 失去痛苦記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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