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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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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勃‧霍奇

想像一下你現在正在教室裡。

老師把一大團又濕又黏的泥土放在你面前的長桌上。
「大家用三十分鐘時間,捏出一張新生嬰兒的臉。」她說。
教室裡的同學沒人有反應,大家都在等老師進一步的說明。

「計時開始!」

你抓起那團黏土,思考該怎麼下手。第一步,好像該把尺寸弄正確才對。於是你把黏土大片大片剝掉,直到大小看起來好像可以了,然後才進行造型。黏土有一邊凸起比較多,你用手掌使勁壓一壓,把它修平。等輪廓看起來差不多了,你就開始捏臉,弄出額頭,接著再做出下巴,又用拇指在上面壓出一個小酒窩。隨著你一樣一樣捏出塑像的細節:嫩嫩的臉頰、小巧可愛的鼻子、漂亮的耳朵、緊閉的眼睛(因為你打算要捏的是一個睡夢中的嬰孩),一個美麗的塑像正逐漸成形。

「時間快到囉。」老師說。

你加快雙手速度,不過還有足夠時間添加一些細節裝飾,例如眉毛和嬰兒頭頂上的一縷頭髮。你指甲縫卡滿了黏土,雙手也弄得油膩膩的,但你一點也不在意。你低頭一看,在你眼前的是一個剛出生的漂亮嬰孩。這項作業肯定可以得到九十五分以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你瞄見有人往你這兒衝過來,好像是班上那個和你最處不來的同學。沒錯,就是那傢伙。他顯然嫉妒你把作品做得那麼好,才會故意撞過來。你伸手阻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把一大球黏土直接塞進你作品的正中央,你只聽見噗吱一聲,接著看見這次攻擊造成的災情,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你做的塑像全毀了。原本那個小巧可愛的鼻子,被壓上一大團不規則狀的泥球,遮住了半張臉。這團泥球撞得之用力,讓那雙漂亮的眼睛向左右位移,分開的距離大得不像話。剛才你費了不少工夫捏出來的完美頭型和尺寸,這下也全都白費了。這個頭像已變得凹凸不平破破爛爛。

請你想像一下這個塑像此時看起來的樣子,然後你就會知道,我打從出生開始長的是什麼模樣。

醜的藝術

你一定沒見過長得比我更醜的人。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在我之前,我爸媽已生過四個小孩,所以我也應該很簡單輕鬆地在一九七二年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五那天被生下來才對。

可是那天卻無聲無息地過了。直到半夜,我媽媽才開始陣痛。當年我家沒電話,我媽只好跑到隔壁,拜託鄰居打電話給我爸爸,要他從工作的地方趕回來。我爸那時在雞飼料工廠上班,他十萬火急地衝回家,一分鐘也不敢耽擱,因為從我們位於布里斯本市郊區的家趕到醫院,需要半小時時間。
他一到家,便跳下車摸黑狂奔上樓,用最快的速度把我母親扶上車,立即往醫院衝去。

抵達醫院時,我媽媽宮縮的間隔已密集到兩分鐘一次,這表示嬰兒就快要出生了。可是到了星期六凌晨兩點,宮縮突然停了。醫生有點擔心,他對我爸媽說如果宮縮不恢復,恐怕就得催生。於是他們把我媽媽送到病房等待。到了七月二十三日星期天早上五點三十分,她宮縮恢復了。對第五胎來說,這次生產過程實在太漫長艱辛,而我總算在十二點三十五分呱呱墜地。

通常,當了媽媽的人在產後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是男生還是女生?」但那時候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所以我媽媽就改問醫生另一個問題。
「寶寶還好吧?」她問。

「抱歉,霍奇太太。」醫生抬起頭,有點驚慌地說:「這孩子不太對勁,他臉上有個腫塊,兩條腿也不太正常。」

那團腫塊非常巨大,從我的額頭開始突起,一路往下延伸到我鼻子本來所在的位置,大小幾乎比新生嬰兒的拳頭多上一倍。它出現的時間很早,當我還在母親子宮內發育時它就成形了,把我的臉搞得一團混亂,使我的眼睛被推擠到兩邊,活像一條魚。

狀況還不只如此。醫生低頭一看,發現我的兩隻腳都有毛病。我右腳只有正常腳的四分之三長,腳掌以一個非常奇怪的角度向前彎起,上頭只有四根腳趾,其中兩根有部分還連在一起。我左腳比右腳更短,而且只有兩根腳趾。兩隻腳看起來都彎曲又殘缺。

在我被帶離開母親時,她沒有抱我,甚至連正眼都沒瞧我一眼。不過這時候我已經有名字了:羅勃.文森.霍奇。

爸爸先來探視我,然後才去看媽媽。他描述我的長相,兩個人一起哭了。
「說不定他會死掉。」我媽對我爸說。
我爸爸從小在農場長大,接生過的小牛和小羊多到數不清。他知道我醜歸醜,身上毛病又一大堆,但他也知道這個小孩會是個堅強鬥士。
「不可能的,他很強壯,也很健康。」我爸說。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改變我媽媽對我的惡劣感覺。我出生隔天就是她的生日,原本她希望得到一個完美的嬰兒,作為有史以來最佳的生日禮物。但事與願違,她生出了一個小怪物。我就這麼又醜又孤單的被送進了醫院的新生兒加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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