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史迪芬.平克 Steven Pinker

知識的詛咒是我所知的最佳單一解釋,足以說明為什麼好人會寫出壞文章。作者根本不能察覺,自己所知的是讀者所不知的:讀者沒有掌握到那個行業的行話,不能推測到對方認為太明顯而毋須說出來的話,沒有辦法想像到對方認為太陽底下清晰不過的圖畫。因此作者懶得解釋這些行話,或鋪陳其中的邏輯,或提供必需的細節。《紐約客》(New Yorker)雜誌這幅漫畫所展示的普遍經驗,就是一個眾所熟識的例子:

任何人要破除知識的詛咒,首先必須體會到這是多麼惡毒的一個詛咒。像一個醉鬼太過神智不清而無法覺察自己已經神智不清到不能開車的程度,我們也不會注意到有這麼一個詛咒,因為這個詛咒妨礙我們覺察它。這種盲目情況,對我們任何的溝通行為都構成障礙。在一個由多位教授講授的課程中,學生把論文存檔時所用的檔名,就是指定這份作業那位教授的姓氏,因此我收到好些電郵附件的檔名都是pinker.doc;反過來,教授們把這些論文檔案重新命名,麗莎.史密斯(Lisa Smith)就會收到好些附件都名為smith.doc。我瀏覽「可信旅客通關計畫」的一個網站,就要決定點選GOES(全球線上登記系統)、Nexus(美加快速通關計畫)、GlobalEntry(全球快速入境計畫)、Sentri(美墨快速通關計畫)、Flux(低風險通用快速通關計畫)或FAST(美加貨運快速通關計畫),對我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官式術語。

一張野外步道地圖告訴我遠足前往一道瀑布要兩小時,卻沒有說明是單指去程或回程,抑或是來回路程所需的時間,也並未顯示步道上幾處沒有指示標誌的岔路。我的公寓房間裡堆滿了各種小零件,是我永遠無法記住怎樣使用的,因為那些無法理解的按鈕可能要你按住一秒、兩秒或四秒,有時還要兩個按鈕一起按,而這種按法也有不同功能,端視你處於哪一種看不見的、由其他按鈕啟動的「模式」。當我還算幸運找到了說明書,它給我指點迷津的解釋道:在「鬧鐘暨報時設定」狀態下,按〔設定〕鍵並依序完成「鬧鐘『小時』設定」→「鬧鐘『分鐘』設定」→「時間『小時』設定」→「時間『分鐘』設定」→「『年分』設定」→「『月分』設定」→「『日子』設定」;並按〔模式〕鍵調整設定項目。我可以肯定的是,對設計這種機件的工程師來說,這是絕對十分清晰的。

把這些日常碰上的挫折乘以幾十億,你就會開始看到對人類發奮向上的努力來說,知識的詛咒是多麼普遍的負累,跟貪腐、疾病和不確定性相比也不遑多讓。那些讓人花大錢的專業,像律師、會計、電腦顧問、諮詢電話應答服務等,所雇用的幹部為了把差勁的草稿修飾得清楚明白,令經濟白白耗費巨額金錢。有句老話說,只因少了一顆釘子而輸了一場仗。少了一個形容詞也有同樣後果:克里米亞戰爭中「輕騎兵的衝鋒」一役,只是含糊的命令造成軍事災難的最有名例子而已。1979年三哩島核泄漏事故歸咎於差勁的語言(操作員誤解警示燈標籤)。史上傷亡最慘重的空難也是如此:特內里費島(Tenerife)機場一架747客機的駕駛員發無線電表示「正處於起飛」,他的意思是「正在起飛」,但一個航空交通控制員理解為「處於起飛位置」,未能及時制止駕駛員把飛機鏟向另一架位於跑道上的747客機。2000年美國總統選舉棕櫚灘選民獲發的「蝶式選票」,由於在視覺上讓人混淆,致使高爾(Al Gore)的很多支持者把票投給錯誤的候選人,可能因此使選舉倒向布希(George W. Bush),歷史為之改寫。

※ 本文摘自《寫作風格的意識》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