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侯

「你這人甚麼都好,可惜呀,就是會說日語。」看官們,不知道我在自言自語些啥吧?先聽我從二○一三年 AKB48 偶像團體成員峯岸みなみ(MINAMI)小姐剃光頭事件說起。

峯岸みなみ小姐,因為違反經紀公司規定,談了場小戀愛,被媒體披露。為了表示懺悔的決心,剃光頭示人,引來海內外歌迷一陣子騷動。

您要是以為這只是孤例,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在進這家日本公司沒多久,有一位和我一起在專案工作的同事,就是剃了個大光頭。當時還以為他是「耍酷」,當下不以為意,他本人也對於自己剃光頭的原因諱莫如深。等到聽到別的同事傳來的耳語,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光頭同事因為工作上犯了點小錯誤,惹得前輩同事不開心,為了表示反省,這才特別剃了光頭。

日本有著上千年的文化積累,這剃光頭就是其中之一,在日本很多團體都見得到。這是表示對紀律的絕對服從,據說還能上溯到禪宗修行找根由。這種文化積累,反映在日語上,那就是處處有「內外尊卑」的規矩,動輒得咎。

有不少人,考過了一級甚至二、三級日語檢定,就已經急著把自己的履歷增加一條「會日語」。作為履歷裝飾,沒有大錯;但作為實用,請相信老侯我一次:還差得遠。因為,日語最要緊的「內外尊卑」沒搞清楚,日語只能算學了一半。你寫的信,寄不出去;你說的話,人家聽了會發火。

我從日本朋友聽來的「圈內消息」:木村拓哉,日語全名為「Kimura Takuya」,年輕歌迷愛稱他為「Kimutaku」,以表示親暱。一個剛入行的助理人員,是個年輕女孩子,看到偶像木村拓哉出現了,一下子忘乎所以,喊他「Kimutaku」,木村拓哉老實不客氣,當場拂袖而去。

知道甚麼原因嗎?「Kimutaku」,全日本粉絲都這麼叫他,沒問題;但一個助理人員和他,就不是甚麼粉絲與偶像的關係,你放著「木村桑」不叫,叫他「Kimutaku」,就是胡來。

如果一個剛入行的小女生,把吳宗憲喊成「憲哥」而不喊「吳先生」,這在臺灣會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吳宗憲若也學木村,拂袖而去,媒體恐怕還會指責吳宗憲大頭症哩。

有看官道:「老侯,你太小看我們的智力吧?甚麼時候該怎麼叫,只要有點教養的人,都該知道,這和日語能牽扯甚麼關係?」

這位看官別急。日語的「內外尊卑」關係,遠遠不止於此。我們會用上日語,面對的不是甚麼「非日語系國家」的人,正是日本人,規矩自然是日本人說了算。請看我再舉個例子。初學日語,或者有一點點日語常識的,大概都知道,對人尊稱就用「桑(さん)」,甚麼「中村桑」、「藤川桑」,這大抵不錯,甚至很好用,連性別都不用考慮。但用習慣了,就會「摔跤」。

比方說,陪自家公司的「社長」這麼大人物,到客戶處拜訪,當著客戶面,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的社長,中村桑」,這沒錯吧?

錯了!

錯在哪?有人說:「那還不簡單,社長這麼大的人物,就要稱『樣』」。

對不起,還是錯了!

正確答案是:直稱「中村」,甚麼尊稱都不要!

這就是我說的,說日語時,需要考慮的,除了「尊卑」,還有「內外」。對方是客戶,自家的社長則是自己這邊的人。面對客戶,自己這方得盡可能地謙卑,自己謙卑、自己家的社長也得謙卑。謙卑之下,「桑」這個尊稱自然就不能用。

所謂「內外尊卑」,幾乎就是這套漢文規矩在日本的翻版。這一關過不了,腦袋轉不過彎,你在日本公司,就是連電話都無法讓你接。試問:要是連電話都接不了,你還能說你日文「會說」嗎?

但你真的把這些規矩揣摩得入木三分了,成了一個道地的日本人,那又像個啥呢?依我看,就像個處處鞠躬作揖的店小二。你會說日語,日本人就會期待你「像個日本人」,隨時得鞠躬、處處得陪小心。所以說,學會了日語,把個昂藏偉岸的男子漢折腰成了店小二,再好的人,氣勢也要憑空矮了半截,「這人啥都好,就是會說日語」,就是這個道理。

我在日本時,最樂意作歐美客戶專案,原因就是「可以不說日語」。不說日語,氣勢整個不同,平日「貌似恭謹」,一開口說起英語,敬語可以省了,玩笑可以開了,眼前的「部長」、「役員」統統在口吻上變得與我平起平坐。

在臺灣,因為看日片或哈日,上了賊船,學日語的人不少。竊以為,如果目的是為了看懂日劇,則一級勉強可以應付;如果目的是為了看懂A片,則三級足矣。三級日語看三級片嘛。如果是為了像我一樣,在日本「為五斗米折腰」,一級遠遠不夠、四年大學日語也絕難應付,務必要有個幾年的誤打誤撞,才能勉強到達接接電話的程度。下回看官們填履歷時,寫自己「會日語」之前,不妨先想想自己的日文程度能看懂甚麼日片再下筆。

※ 本文摘自《連日本的上班族都敢當,你還怕地獄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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