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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索非亞

我們從小都應該看過流浪狗,不過很少人會因為時常看到流浪狗就成為狗專家或獸醫吧?同理可證,看得到另一個世界,也未必能成為鬼專家,除非它長得特別兇惡或是刻意找我麻煩,否則我只是覺得生活空間比較擁擠罷了。這種不求甚解的日子雖然很好過,但是旁人卻不願放過我,老愛問我各式各樣的問題,我只好多留神,甚至多請教這些靈界朋友,看看它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要有概念首先就要先有畫面:它們的長相也與人類相去不遠,找塊玻璃照照自己就可以了,它們一般就像是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有概略的輪廓,也有色彩,所以也有雙腳,只是視覺上是半透明的,能穿透它們看到後方。我早就習慣穿越鬼群的生活,而且白天視線清楚,反而比較好分辨,晚間黑漆漆的,別說鬼了,我連人都看不清楚。

正因為有影子的特性,所以不少人見鬼的方式是「眼角一瞥」,彷彿有瞥見什麼,但轉身一看卻什麼也看不到,它們並不是離開了,而是「正眼」看不到它們;有些鬼其實是渴望與我們人類交流的,我不時會看到「好兄弟」像個推銷員,挨家挨戶到人家門口微笑招手,不過幾乎都摃龜,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有回應,它們只好去下一家,有時候我在客廳也會遇到無形眾生在門外向我招手,雖然會想拿點東西給它吃,可是又擔心會招惹更多,或者讓它以後習慣固定來找我要東西吃,所以只好視而不見,畢竟不論是助人或幫助無形眾生,都得量力而為。

我曾經一時興起訪問過它們幾次,才知道它們與人類溝通大多是「亂槍打鳥」,也就是說,就像推銷員或發廣告單的人一樣,是見人就試,人類有所回應就能搭上線。那些有靈視能力或陰陽眼的人,在他們眼裡不會有特殊的標記或光彩,當然更不會像是掛個五彩令旗,不然哪裡受得了這些排山倒海的無形眾生啊!另一方面,我跟許多見得到無形眾生的人交換心得也發現,我們大多時候皆採取「冷回應」,看到也當作沒看到,不然要怎麼過日子呀?

據說念佛經時會有無形眾生聚集,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因為這些無形眾生們日子過得茫茫渺渺,只要聽聞能得救之聲,無不往前靠攏細聽究竟,其他的經文也是如此。其實念經也是為了行善修行,請悲憐它們的處境,讓它們也有進修培德的機會吧!倘若為此恐懼害怕,那麼就乾脆別念經了,又要念、又要怕的,那念經到底是為了什麼?

能力稍好的無形眾生會有移動能力,但也不是能恣意穿牆、變身等等,依照我的觀察,大部分的靈無法任意穿透和移動物品,所以它們得趁開門的時機或者以門縫做出入,至於所謂的「卡陰」或「神像入神」,也是以「附著」的方式呈現,所以,與其說是「卡」或「入」,不如說是「附」比較貼切。因此我常呼籲大家將家中食物收好,擺在外面的也要拿張紙或衛生紙蓋著,就不用擔憂無形眾生會長久待在你家白吃白喝,既然無吃無喝的,它們也就不會想賴在你家了。

通靈者的歡喜與無奈

因為我是空手道黑帶,家人喜歡叫我「黑帶仔」,但其實是為了方便叫我去跑腿或搬重物;朋友則多半叫我「老大」,大概跟我會拍桌子的個性有關吧!從良之後我喜歡朋友叫我「索非亞」,如同洋人簡稱我「索非」,那是我歸信伊斯蘭後的阿拉伯文經名 Sophiyah。不過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很多學弟妹會叫我「頭七學姊」。

這是有原因的。之前系上辦了「系友回娘家」的活動,系友浩浩蕩蕩來了一、兩百人吧?感人的分享時刻中,我被叫上去講話,不外乎是簡單的自我介紹,說說與母系的淵源,後面的結語當然要走感性路線,更何況對母系真的很有感情,於是我說了:「北大社工是我頭七時,也會回來看看的地方。」座位上有好多七、八十歲的老師、老學長姐,原本擔心這樣開玩笑不知道會不會犯忌諱,但是當此話一出,除了全禮堂爆笑外,就連復興中小學董事長──我們那溫柔高雅的老學姊,也笑得前仰後合,總算讓我放下心來。

而最近系上必須跟學弟妹說明一些規定和歷史,其中有部分是當年我草擬的,在老師和助教們說出我的本名後,學弟妹們很難聯想,直到有人說道:「是不是那個頭七學姊?」在很多笑聲之中,我的綽號就這麼定了。其實跟我當朋友很有趣,至少你不會再聽到有人對你說:「我有個看得到的朋友曾經說……」因為我可以直接對你說:「我以前看到……」多乾脆啊!而且在一起久了,日常生活中一定會有趣事發生。

比方說能充當同學們的命理諮詢顧問,必要時還能提供義診與祭改服務,在同學家裡不幸遭逢喪事時,也可以幫忙跟葬儀社談個「員工價」。不過女同學們比較感興趣的,還是何時能碰上心上人?畢業兩三年後有同學要我務必參加她的婚禮,因為她在台灣時姻緣總不順遂,但當年我曾告訴她,她的姻緣在國外但不是外國人,她出國留學不久後便傳出好消息,現在當了媽媽,還有個可愛的兒子,雖然這件事我壓根忘了,不過舊事重提,大家都是會心一笑。

歡樂的事情有,無奈的事情更多。有時候人們的恐懼很奇怪,記得有次去南部幫人處理喪事,空檔中與朋友講手機,聊到一半朋友可能是聽到念佛機的聲音,便問:「妳人在哪裡?怎麼有那個聲音?」我說:「喔,我蹲在棺材旁邊啊。」結果我朋友氣得掛我電話!我一整個覺得很無辜。因為前面靈堂在作法事,叮叮噹噹的,怎麼可能講手機?後面的房間家屬在討論事情,在那裡很突兀又很吵雜,而在走道上或隨便哪個房間,又有人會來招呼我,後來我決定蹲在棺材旁邊,有布幕遮著又沒人吵我,那裡是最好的講電話地點啊!躺在那裡的人也不會嫌我吵,好吧,或許是應該把念佛機調小聲一點。

做鬼也很不容易

有的時候,我反倒會羨慕它們,我從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樣,可是它們只要想辦法覓食就好,哪像我們還有交作業、考試、工作和感情的困擾,不過人總是站在自己的地方羨慕別人的位置,它們其實也有說不出的苦,「它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有著似乎無窮無盡的生命,卻不知道出處在哪裡?」想到這點,我的心都痛了,每天就這樣茫茫渺渺地過著,沒有目標,只有虛空和飢寒,比起那種連未來都看不到的日子,我們人類還是比較幸福。我曾試著與它們聊聊,但畢竟我不是一個好的生涯規劃輔導員,而且它們的生命比我們人類長多了,但若是不知為何而存在,活著反而是種悲苦,這點我們應當可以體會,因為人也是如此。

它們之中較聰明且有能力的,也能謀得一官半職,例如受雇於一些宮廟神壇,只是去壯聲勢湊鬼頭的算五營類,好歹也能有個溫飽,若能為雇主跑跑腿的自然是待優、福利更佳,倘若是修行有成者,還能位居尊位、受人膜拜,發揮自己的長處為民服務,但是這真的是極少數,沒那麼容易。只是在我看來,位居高位享香火,也只不過是比孤魂野鬼幸福罷了,因為掌廟居大位也不能光享權卻不辦事,得解決人和靈的紛爭,在享受和痛苦之間周旋度日,和我們一樣,或許夜深人靜時也會被空虛襲擊吧。

人類在這個世紀大舉擴張居住環境,有些原本住在大自然的眾生,突然就變成與人混居。以前幫人看居家風水時,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家裡「乾不乾淨」?有時候我看得見靈界眾生眼中的無奈:「搞什麼啊?是你們搬到我家,不是我搬進你家的耶!」不知道它們會不會也去找它們的靈媒趕人?人總是以自己的立場看世界,其實是我們搶了它們的地盤,卻處心積慮要排擠對方,真沒道理!

原本的生活環境被破壞,所處之地成了人類主導的世界,靈界眾生也得努力活下去,就像是流浪狗一般,獨自奮鬥太辛苦也太危險,所以它們時常成群結黨,有領導的頭頭也有成群的幫眾,在較陰或多有意外之處聚集,因著人們的恐懼或敬畏之心也能獲得供養,有德者還會協助維護一方之太平,無德者便只會搗蛋鬧事、需索更多,其實靈界眾生能製造的破壞並不大,否則這世界早就由它們來統治,它們最大的武器是人類的恐懼,利用人們對靈界的敬畏與害怕即可予取予求,其實不理會它們,它們也拿人類沒辦法,可惜人們總熬不過眼前的困難,只要能趨吉避凶、安撫眾靈,要燒多少紙錢、進多少貢品都不足惜,我只能期盼這種風氣能在我們這代停止。

以往被大人帶去跑宮廟時,曾到過汐止山區的一間小神壇,那裡的主事者羨慕我不必修行就能看見靈界,我卻慶幸我並非只能看到靈界,還能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在那裡我看見一批血淋淋的靈界眾生,非但四肢殘缺,還渾身染血,面容既悲苦又憤怒,我問主事者:「你知不知道自己招了什麼靈?」他說知道,而且正因為有兇惡的靈辦事和開明牌,所以特別靈驗,想當然耳,靈驗只有幾年光景,後來我聽到的便都是壞消息了。

如何成為通靈體質?

「通靈」的前兆通常是「打嗝」、「嘔吐」、「顫抖」,這是因為把自己放空之後讓「陰」的東西進來身體,以前我總是盡量不讓鬼靠近,就在旁邊讓我翻譯就好,可是有時候為了幫人處理喪事,亡魂能量不夠強,遺言交代又一定要通靈出來,我只好勉強讓亡魂上身,才可以通得比較清楚,當時我想死者為大,才會去做這種事情,而身體的反應就是發冷、顫抖、嘔吐之類的。結束之後自然是身心俱疲,是很不愉快的經驗,所以雖然總是說服自己是助人,可是每每進行之前總是非常抗拒,很少不鬧頓脾氣才壓抑自己去進行。其實這年頭想當靈媒辦事的人這麼多,為什麼老是要找我?

當信徒真的很渴望可以通靈時,通常很快就會有感應,而遇到進度慢的,宮廟的人當然也要幫忙,有點類似「訓乩」。作法就是點檀香,一方面可以吸引靈過來,二方面缺氧的環境可以降低自我意識並產生幻覺,一再重複練習之下,身體會越來越陰,與靈的頻率相同,靈上身、接近的阻礙越小,自然「感應」就會越來越靈敏。

換句話說,就是把自己的身體借給靈用,好吧!有些人堅持說是給神明用,好比是個給靈住的房子,可是陰陽相隔總無法在一起,就算靈沒有惡意還是會傷害人的身體,所以當人在當靈媒或乩童時,通常身體會不好,但是也有些反例是冷熱不怕、非常健康的,但是那樣更糟糕,因為那代表身體幾乎是被鬼利用而硬撐著,一旦利用價值消失後,鬼就離開了,人呢?病痛的後果就是自己和家人承擔。我以前也是剛當靈媒的時候身體變好了,可是當越久反而變差,更正確地說是與鬼辦事時會臉色紅潤、氣色很好,可是鬼一離開反而氣色變差,有點像是注射毒品,一旦上癮就很難戒掉。

當人心裡有妄念時,例如想著自己可以跟菩薩溝通、想著自己是佛祖的代言人,身旁的鬼、精靈、撒旦就有機可乘,它們有些會點特殊的「幻術」,也或許根本談不上幻術,只不過是人太渴望能見到菩薩,所以不論看見或聽見乃至感應到什麼,都會以為那是真的菩薩,可是那真的是菩薩或佛祖嗎?你當然可以這樣堅持,不過也必須承擔堅持之後的後果。

這有點像作文「我的志願」,小時候的志願多的是要當總統、太空人,而且小朋友寫的時候非常認真,不過應該沒有人會笑小朋友作白日夢,反而會稱讚他小小年紀有志氣,畢竟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可是想想倘若這孩子念到大學,「我的志願」仍然寫總統、太空人的時候,家長的眼神應該不是稱許,而是聯絡輔導室或健康中心吧?

所以請把時間拉長、拉遠一點來看,「通靈」到底通了什麼?或許當下「通靈」好像很神準,好像真的幫助到人,可是長遠來看,真的是幫助嗎?今天我告訴他座位朝東比較好,下個月遇到困難,他又想問:「是不是要換個方向比較好?」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座位和床位都不能決定,這傢伙到底能幹什麼事情?靈媒的指點不是幫助,而是剝奪他人獨立思考的能力。

很多人會問我:身體不舒服、工作不順利是不是「卡陰」?鬼(精靈)也是為了拚生活很忙碌的,誰有時間整天卡在你身上?好像全世界的鬼都聚集在台灣人的身上了。

當然可以不當靈媒

從小我就常常聽到有神壇的靈媒說:「沒辦法,一定要當乩童/靈媒,這是上天選的,不當就會很悽慘。」聽說有些人只要離開廟裡就會身體不舒服、工作失敗。小時候我以為這是真的,長大自己經歷過之後才知道為什麼,因為你習慣在廟裡被莫名其妙地尊寵後,回到現實生活中會適應才怪!所以那些所謂的「被選中」、「不得不」,我想很多是因為沒辦法適應宮廟神壇之外的生活罷了,畢竟誰不喜歡被尊重?誰不想是獨一無二的?

記得我以前說不當靈媒後,很多人跟我說,我以後會很悽慘、會家破人亡、會事業不順,當下心裡聽了很害怕,可是我還是不想當靈媒,所以就決心好好當個人,截至目前為止,感謝 真主,我過得快樂極了!我有很健康的家人、有研究所可以唸,還有裁判可以站,更有支持我的老闆和工作,Alhamdulillah。

以前當裁判受欺負時,我心底會想:「在幾年前,老娘不給你放小鬼才怪!」可是我都忍了下來,不可以再用那些好兄弟和咒語,後來 真主給我的禮物好到我作夢都夢不到:我認識很多愛護我的棒球人,還有願意支持我一輩子站裁判的通德 All Star。就像中樂透一樣,通德 All Star 的陳前芳董事長贊助我一輩子的棒球護具,還有出國比賽和美國裁判學校的費用。

陳董事長說:「上帝給你關了這扇窗,會給你開另一個門。」世間萬物總是離不開個「理」字,誠實正派當個健康的人,Insha Allah 真主不會虧待我們。當然 真主會給我們考驗,但是那考驗總不會超過我們所無法承受的,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當個健康的「普通人」,一點都不比整天燒香拜神、坐在蒲團等人供養的「通靈人」輕鬆。

當「普通人」困難多了,因為都要「照起工」,一步一腳印,學業、工作、家庭、愛情都要靠自己,搞砸了會被罵,做錯了會悔恨,哪像當靈媒,永遠不會錯、永遠被尊敬,如果當靈媒說謊不會有報應,我也想要當靈媒。要是拿著當靈媒不可一世的態度去上學、工作,會順利才奇怪!也怪不得會「不得不走向修行道路」。

人生在世哪個不是在修行?滾滾紅塵才是最有挑戰性的人間道場。「當靈媒與否」當然是個選擇,倘若「神明」一定要你為祂服務,那你就叫「神明」托夢給房東和中華電信董事長,讓你不必繳房租和電話費啊!如果「神明」真的要你濟世救人,也可以先把人的本分做好,老實工作納稅就是對社會有貢獻,和善對待家人朋友,何嘗就不是濟世助人?

是否擔任靈媒或如何看待這樣的身分與能力,端賴個人的選擇,倘若人云亦云、不加思索,就如同交出自己生命的掌控權,生命非操之於己,又與傀儡、工具何異?直到我們能對這一切了然於胸,也能為自己做決定、負責任,此時我們的心才有機會獲得自由。

※ 本文摘自《靈界的譯者2》,原篇名為〈從靈媒觀點看生死──一位學生靈媒的眼見為憑與真實體悟〉,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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