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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冀劍制

有宗教會勸人為惡的嗎?會有教徒做好事被處罰、做壞事被褒獎嗎?應該沒有這種宗教吧!就算新成立這樣的宗教,應該很快就會倒了,因為教徒之間會互相陷害,甚至陷害教主。那麼,宗教當然就是勸人為善的囉!是這樣嗎?

問題──

佛教勸人為善、基督教也勸人為善。因此信仰哪種宗教應該都差不多吧?

哲學思考──

「哎呀!每個宗教都是很好的,因為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啊!」

這句話是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說的。當然,不是我發明的,而是常常聽到大人這麼說,覺得很有道理,所以也就一直這麼相信著。當時跟幾個鄰居小朋友到教會去玩,當牧師第一次跟我們傳教的時候,他希望我們不要排斥基督教。為了讓他知道我們不排斥,所以說出了上面那句我自以為毫無問題的話。然而,雖然牧師並沒有當場反駁,但他的神情告訴我,他並不同意這個看法。這個反應讓我很疑惑,「這句話怎麼可能是錯的呢?」

之後,牧師特別為我們這些野孩子開了一個少年團契,讓我有機會真正接觸《聖經》故事,這也讓我逐漸明白,「原來基督教是反對其他宗教的。」但好長的一段時間,我還是認為多數宗教都很好,都是勸人為善的。直到接受哲學洗禮之後,才逐漸改變這個觀點。

事實上,這種「每個宗教都一樣好」的觀點充滿在這個社會上,當這樣的想法說出口,除了某些教徒之外,很少會有人出言反對。而實際上,從某些角度來說,這也是對的,但裡面卻隱藏了思考的謬誤。

我們可以只針對幾個大宗教來討論,暫且就不管那些(不是真的勸人為善的)騙人小宗教了。那麼,這些大宗教是否都是勸人為善呢?要回答這個問題的第一個考慮是:「這些宗教是否都贊成大家要行善事?」如果我們去問教中長老這個問題,教中長老應該會回答,「沒錯,我們都應該做好事。」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說,這些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

問題就隱藏在這裡,即使這些教中長老都支持行善,但是,這些長老心目中的「行善」是否一致?而他們心中的「行善」與社會觀點是否相同?也就是說,當我們說宗教要人「行善」時,這個「行善」的意義是否真的可以適用於這些宗教以及世俗標準?答案顯然是:「否」。

論證→

1.假設只有考慮A、B、C、D四大宗教(先將它們當作所有宗教)。

2.A宗教勸人為善。

3.B宗教勸人為善。

4.C宗教勸人為善。

5.D宗教勸人為善。

6.所以,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

這個論證是有效的(當1-5的前提都為真時,結論6必然為真)。但是,先決條件是,論證中所使用的相同詞彙必須從頭到尾都具有完全相同的意義,否則便犯了「歧義的謬誤」。這會使得論證轉變成無效論證。

舉例來說,「拋家棄子」是善嗎?以佛教來說,如果拋家棄子為追求證悟則是善。不然,我們如何看待離家出走的佛陀呢?佛陀本為一國的王子,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又有繼承王國的使命,但他離開這一切去修行。這個行為從一般沒有佛教信仰的世俗觀點來看則為惡。而從中國傳統儒教的角度來看,佛陀可能是個不忠不孝之徒。另外,「禮佛」是善嗎?以佛教來說是善,但是以基督教或天主教來說,則是犯了「十戒」中崇拜偶像與不把上帝當唯一真神的大惡事。

「殺人」是惡嗎?大多數的宗教都反對殺人,即使是殺仇敵也不贊成,但是在回教教義裡認為在保衛聖土發起的聖戰中殺人是可以接受的。「殺生吃肉」又如何?回教反對吃豬肉,但吃其它動物沒什麼關係;基督教不強烈反對;佛教基本上反對但不強迫信徒吃素。

諸如此類能找出的例子非常的多,此處僅舉出幾個比較明顯的例子,即使各大宗教都主張行善,但是行善的標準卻不相同,宗教之間有許多不同的觀點,當我們說他們都主張行善時,這個「行善」兩字沒有一個客觀的標準。或許我們可以說,「各大宗教都主張大家依照各宗教的行善標準來行善。」然而,這樣的說法是沒什麼意義的。因為,既然這個宗教認為A是好事而B是壞事,就不可能叫人做B而不做A,否則他們的教義就不會這樣定了。

或許,有人會反駁說,至少這些大宗教都主張人們應該要幫助別人。我想這沒有問題。但是,問題是一樣的。追根究底,怎樣的行為才算幫助別人?買一個佛像送人算不算幫助別人?宣揚福音算幫助別人嗎?殺一頭豬餵食飢餓的人又如何?不同的宗教,一樣有著不同的標準。只要標準不一致,就不能一概而論。

其實,若以一般世俗對善惡的標準來看,我想大概沒有一個宗教真的符合「勸人為善」的標準。因為宗教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一個世俗標準的勸人為善,而是尋求人生的解脫。宗教的眼光不是放在這個世間,而是放在一個更超越的目的。從一個超脫的眼光來看,宗教的確是勸人為善,但不同的宗教對於超越人世間的觀點不同,因此也有不同的善惡標準,而這些標準與世俗標準並不一致。

小結──

在一個推理中,我們所使用的詞彙必須從頭到尾保持完全相同的意義。否則,這樣的推理只能造出一個似是而非的謬誤。這類謬誤容易混淆我們的思維,甚至導致許多錯誤的抉擇。

※ 本文摘自《這樣想沒錯但也不對的40件事》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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