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中興

孔子說自己十有五而志於學,重點在於「志」這個字。現在很多人都沒有志,我們的教育裡也沒有訓練學生要有志。大部分的人應該寫過一種作文叫「我的志願」,小學常常有這件事,寫這題目雖然老套,但還能提醒你對於「志」的注意;到了高中還有老師叫你寫「我的志願」嗎?你的志在那時候變成只要考上好的大學而已了。

很多人完成志向、唸了大學、讀很多書、交了很多朋友、似乎過得很盡興,但到底認不認識自己?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等到畢業了,只要你不嫌棄、努力一點,大概三十歲以前都能就業,找到不錯的工作,然後呢?一直做做做做到四、五十歲,平安無事,最後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人生活著的意義。

志是你心之所主,一輩子想要做的事,找到自己的「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會處理生活,也要懂得處理生命。

現在的你或許可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心之所向究竟是什麼?

還有,孔子對於禮節的知識非常豐富,因此這裡的三十而立,指的是立於禮的意思。那四十而不惑呢?可以說孔子是「不惑於欲」,說他對各種欲望像金錢、美色等等,不會再有困惑。而我覺得這個不惑於欲的「惑」呢?是指情緒控制得宜,不會情緒來了,就什麼都忘了!

另外,孔子也覺得自己是好學之人。在《論語.公冶長》裡,他說:「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這意思是要找這個忠信的人,或是道德上很純樸的人很多,可是如果要找到像我這麼好學的人,你們找不到,沒人像我這麼好學。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以前有一首歌唱到「孔子中心思想是個『仁』」,加上很多老師都說「仁」字在論語裡面出現一百○三還一百○四次(看他怎麼算),我們以前唸書就這樣子認為、考試也這樣考的,所以久而久之都覺得孔子的中心思想就是仁。但我的老師毓鋆說,孔子的中心思想是「時」,而不是「仁」,因為《論語》的第一句話就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大部分的人都會按字面解釋,學而時習之就是學了去用、很高興,或者學了不斷複習就會很高興──這裡的「說」是「悅」的意思。可是這明顯違反各位的學習經驗,如果要你每天學習讀書、每天做測驗,你只會氣得要死,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如果是這樣解釋的話,當然覺得孔子講的話一定跟生活經驗無關嘛!

那孔子為何要說學而時習之,是不亦說乎呢?難道只是他特別愛讀書嗎?

我的老師解讀的是,這個「學而時習之」的「時」,其實是一個timing的問題,學了以後有機會用到你學的東西,學以致用,這才是快樂的!因為你証實了你學的東西有沒有用,而不是學了半天沒有人要用;要是沒有人用的東西,你學那個幹什麼呢?

我想很多人在大學四年常有的困擾也是這個,我學這個有什麼用?可是有時你真的不知道,你學的東西真的是有用的呀!像我大學的時候讀四書五經,當時的我絕對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教一門關於孔子的課;當時的我如果沒有好好讀,現在絕對不可能準備得了這門課。所以不要小看這個「時」,有時候,你需要一點歷史的眼光。

結語

我在當學生的時候,要是有一個人穿越了回去跟我說,欸,孫中興我告訴你啊,你四十年後會開一門有關孔子的課,我一定覺得這個人是神經病,絕對不會認為他是來自星星的誰。

大概到十年前,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可是有一天,我忽然間想,我們到底教書到底要幹嘛?而這個疑問來自於四十年前左右,跟我的老師毓鋆問的一個問題非常有關係。

當時我拿到教職回台大,老師說:「學生學生,你當學生當了很久,現在回來當老師了,請問一下,學生的『生』是什麼意思?」

學生、學生,生是什麼東西?現在當了這麼多年的老師,我想我可以回答了。很多人當學生學了半天,讀得很好、拿到了畢業證書,但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找一個很好的工作是不錯,但那只是找到「生涯」。其實生涯很容易啊,年輕人現在被嚇得好像都找不到工作,將來該怎麼辦?生涯還是小問題啊,當會計師也可以,到7-11 當店員也可以,只是看你要不要辦啊!不嫌棄的話,很多業能就,但就完業以後呢?還有大半人生該怎麼活?我覺得大家很少去考慮長遠的問題,思考的都是短的問題。

學生的生除了生涯,應該還有「生活」、「生命」。人生更大的問題是,你怎麼去過生活、希望未來是什麼樣的?最近幾年的台灣電影、中國電影都一樣,大家都很喜歡回頭看,前幾年出了男生版的高中時代,後來出了一個女生版的高中時代,但我們怎麼不往前看?為什麼我們拍不出未來片?我們不知道未來該怎麼想像,連想像未來的能力都沒有,可是孔子有啊,他想像的未來我們都還做不到。

所以孔子離我們並不太遠,不是每句話都離我們不遠,但大部分的話都不太遠的。直到今天,我們還可以跟他學到很多東西,還可以跟他對話「生」最後、最重要的問題:生命要怎麼完成?這一生,你想做個什麼樣的人?

孔子呢,至少在我看到的地方,常常提醒人是有力量的。「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造山從第一把土、第二把土……由你開始,都是你在做;要進也是你,要停也是你,不關上帝什麼事情,也不關誰的事。要完成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

孔子相信人的主動性,在有意識地了解到種種限制下,提出最高的目標。他是知其不可而為,照現在的標準,他根本就是個傻子。這事情不可能的,你幹嘛呢,註定失敗嘛!孔子當初也感受到了,周遊列國半天發現誰也不用他,大國也不用,小國也不用,他空有理想啊!乾脆回家種田然後就算了嗎?理想就放棄了?

沒有,有理想的人永遠不會放棄。他只是不知道接續理想的人在哪裡,但總會有那一個人的。

孔子並非天縱英明的人。有的創意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把一些「有」擺在一起,創造一個新的東西。孔子的東西就是這樣,他有好的東西值得保留,我們可以尊崇他,但不必親吻他的腳;他也有不合乎時代的東西,該被淘汰了,但不必因為這樣就完全地反對他。我也希望各位擁有這樣的精神,透過讀完這本書、了解一個思想家的生命歷程,把沒有的東西創造出一個「有」。

我更希望,無論你是學生或者不是,不要修無聊的、營養學分、浪費生命的課,不要做那種做完了根本就沒用、你也不在乎的東西,千萬不要這樣。你所做的每件事,都要對你很有意義,因為我們的所有時間都是不可以浪費的,因為你真的沒有多少生命可以浪費。

本文介紹:
穿越時空,與孔子對話:關於理想與生命,讓孔子來回答》。本書作者/孫中興;出版社/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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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經典。孔子 論語
  2. 傅佩榮.經典講座: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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