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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川安

或許是因為不喜歡太多觀光客,我去過淺草一次後,就沒有重遊的想法。觀光客不好嗎?也不是,我們都是觀光客。那排斥的是什麼呢?或許是擁擠,或許是不喜歡旅行團的那種浮光掠影,帶著觀光客到淺草寺,只為了找到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日本味」、一種消費的觀光。

然而記憶中,當我走過雷門,穿過重達六百七十公斤的大燈籠,走過人群擁擠的「仲間世通」,人聲鼎沸,叫賣聲不斷,我想起以前閱讀《江戶繁昌記》的體會。此書由江戶晚期的文人寺門靜軒(一七九六年~一八六八年)以「戲文」的體裁寫成,不講究文章,寫一些風花雪月,記載很多青樓內狎妓之事;有些則描寫市井生活,可以用來參照江戶末期的城市景象。寺門靜軒描寫淺草寺是香火聚集之地,人們摩肩接踵,競相到此處獻上他們的敬意。

寺門靜軒也描寫淺草寺周邊的「仲間世通」,那裡有販賣各式各樣商品的小販,除了提供茶水飲料的茶屋、餐廳,還有雜耍表演、使陀螺、表演魔術的街頭藝人等,讓人目不暇給、眼花撩亂。或許淺草寺從江戶末期以來就是商業繁盛、人聲鼎沸的觀光勝地,如今只是增加了外國的觀光客。

明治維新以後,淺草寺仍然集庶民文化、商業和娛樂於一。川端康成的《淺草紅團》,時間設定在一九二○年,香火鼎盛的寺廟旁就是庶民休閒玩樂的地方。當然,青樓狎妓也算玩樂的一部分。神聖與世俗似乎就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淺草寺的由來

淺草寺是東京都內最古老的佛寺,位於臺東區淺草二丁目,其山號為「金龍山」,供奉觀音菩薩。淺草寺有一個傳說的起源:推古天皇三十六年(六二八年),漁民檜前濱成和檜前竹成兩兄弟,在現今的隅田川撈到一尊佛像,加以供奉,成為淺草觀音最早的信奉者。寺廟透過佛教僧人一代接一代的努力,在十世紀中期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規模。

淺草寺會成為繁盛的寺院,正式進入歷史的舞臺,主要還是政治的因素。當年德川家康控制關東後,在一統天下的關原之戰前夕,一向雍容大度、從容不迫的他也焦急了起來,希望透過神力的加持,助他一臂之力。他透過僧侶幫助,將淺草寺的觀音當成是戰勝的重要力量,於是召喚寺內的僧侶,一同替他祈福。

德川家康一統天下後,淺草寺的地位穩固,即使被寬永八年(一六三一年)、寬永十九年(一六四二年)的大火燒毀,也在德川家的幫助下,在慶安元年(一六四八年)建五重塔,慶安二年(一六四九年)又重建本堂。

在德川家占據關東時,江戶不過是個人口不到一千人的小鎮,隨著發展,政治與經濟中心從關西轉移到關東,江戶漸漸成為一個人口將近一百萬人的大城市。淺草寺雖然有賴德川家支持,但漸漸地將遊樂與宗教事業結合,走出自己的一條路。

淺草寺和江戶社會

淺草寺能夠成為江戶的遊樂與宗教中心,有賴於文化、社會和制度的共同發展,加拿大籍的韓裔學者HUR, Nam-lin曾經對德川幕府晚期的淺草寺做過詳盡的研究,寫下《日本德川時代晚期的祈禱和遊玩:淺草寺和江戶社會》(Prayer and Play in Late Tokugawa Japan: Asakusa Sensoji and Edo Society)一書,書名中的「祈禱」(pray)和「遊玩」(play)這兩個字看似對立,卻在日本宗教、文化當中融合為一,透過淺草寺的例子,勾勒出德川幕府晚期栩栩如生的社會生活。

淺草寺同時發展宗教與娛樂事業,透過文化、社會經濟和制度的建立,逐漸脫離德川家的控制,無須仰賴政府的資金挹注,只要透過民間捐款和「賽錢」就可以經營得相當完善,在現代化以前的亞洲,算是非常成功的非營利組織。

從整個江戶的地理空間來說,淺草寺位於城市的東北邊緣,周邊聚集大量商販和娛樂場所,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其北邊有江戶最大的紅燈區「吉原」,住了大量的流浪者,還有小塚原刑場,處決過大量犯人。與淺草具有同樣地理位置的是江戶西南邊的品川,這裡的增上寺是將軍的家廟,圍繞增上寺的則是流浪漢以及鈴ヶ森刑場。淺草寺與增上寺,一個在東北,一個在西南,都在城市的邊緣,遠離江戶中心,聚集了一些社會邊緣人和即將被處決的人,彷彿穿梭陰陽兩地,成為神聖與世俗的交界。

※ 本文摘自《東京歷史迷走》,原篇名為〈淺草寺的前世與今生:宗教和觀光的中心〉,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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