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拉斐爾.喬丹奴;譯╱黃琪雯

一開始,克勞德並沒有說話。他只是將溫暖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表示安慰,就這樣維持不動。

當我的淚水乾了,他的妻子將一杯熱騰騰的茶和幾張紙巾擺在我面前,然後默默上了樓。她大概感覺到在場可能會打斷一場正要開始的告解,而那正是我需要的。

「對……對不起,這真的很可笑!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最近我一直很焦慮,接著又遇上了這可怕的一天,真的,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克勞德走到我面前的沙發坐下,專心聽我說話。他有種能夠讓人信賴的特質。他直視著我的雙眼,眼神中既無探究之意,也無侵犯之感,而是帶著親切,以及有如展開雙手擁抱人的包容。

我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他的雙眼,此時我覺得自己不再需要偽裝,可以坦率地對他說出心底話,我心裡的戒備逐一解開,算了……或許這正是我需要的?

我向他坦承自己的煩惱,並說明我心裡累積的小小挫折是如何毀壞活著的喜悅,雖然以一般眼光來看,我似乎擁有讓自己過得幸福的一切。

「你知道嗎?我不是過得不幸福,但我也不覺得自己真正幸福。這種幸福從指縫間流走的感覺令人害怕!可是我又不想去看醫生,醫生會說我得了憂鬱症,然後塞一堆藥給我吃!我不要,我只是鬱悶而已……沒什麼的,但畢竟還是……就好像心已經不在了一樣。我已經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有沒有意義了!」

我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的心,這使我不禁自問,是否對他說了什麼太過隱私的事。我們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但彼此卻已出現了一種充滿默契的氛圍。幾十分鐘前我們還是陌生人,而現在,因為我方才吐露的心底話,我們的親近程度突然連跨了好幾級,讓彼此的人生故事彷彿開始有了交集。

我剛剛說的話顯然打動了他,讓他心中升起了安慰我的真誠動力。

「皮耶神父[1]斷言:『人們活著需要金錢物質,也需要理由。』因此別說那不重要,相反的,那非常非常重要!心靈的痛苦完全不可以輕忽。聽到妳剛才說的話,我想我甚至知道妳為什麼那麼難過了……」

我吸著鼻子,問:「真的嗎?」

「真的。」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話,彷彿在揣想我是否能夠接受他即將揭露的事實:

「妳肯定是得了某一種日常慣性炎。」

「某一種什麼?」

「日常慣性炎。這是一種心靈感染,目前全世界罹病的人越來越多,特別是西方國家。他們的症狀幾乎相同:動力減退、慢性憂鬱、失去目標與意義、儘管物質生活豐富卻不容易感到開心,並且感到失望、疲乏……」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是個慣性治療師。」

「什麼?什麼治療師?」

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他似乎習慣了這種反應,因為他依然保持冷靜與淡然。

他簡短向我解釋什麼是慣性治療師。這是一門目前在世界各地已經頗為普遍,但在法國還沒沒無聞的創新學科。而科學家與研究人員是如何發現有越來越多人出現這種病徵,以及我們是如何在並未罹患憂鬱症的情況下,依然感覺空虛與鬱悶,並且還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擁有讓自己幸福的一切,卻沒有因此得到通往幸福的鑰匙。

我睜大了眼,專注於他說的每一句話,而那彷彿給了他繼續說下去的動力:

「日常慣性炎乍看之下好像沒有帶來什麼傷害,但其實已經對人類造成了嚴重的損害,像是:引發悲觀傳染病、災難性的憂鬱潮。不久之後,笑容就會瀕臨絕種!別笑,這是事實,更不用說蝴蝶效應了!這種現象越普及,就有越多人受到影響……但如果沒能好好遏制的話,就會導致整個國家的幽默等級下降!」

除了語氣浮誇以外,我感覺他是為了逗我笑,所以故意添油加醋。

「你是不是說得有點誇張了?」

「一點也不!妳想像不到有多少人是幸福文盲,更不用說情感文盲了!這真是災難啊!只因為缺乏追隨夢想打造人生的勇氣,因而錯失了自己的人生,也沒能忠於自我的天賦與價值、沒能忠於原本的自己及初衷。妳想一想,有什麼比這更悲慘的呢?」

「嗯……嗯……當然了……」

「可惜學校沒教我們如何培養讓自己幸福的能力,明明有些技巧可以讓這種能力好好發揮的。我們可以很有錢,但是很不快樂;也可以沒什麼錢,卻比誰都還能享受生命。幸福的能力可以靠著日復一日的鍛鍊與強化而來,只要重新檢視自己的價值觀,訓練如何展望未來、規畫生活,那就行了。」

他站起來到桌子那邊拿了一個裝滿零食的小碗,接著走回來問我要不要配茶享用。他隨意吃了幾個,然後準備好繼續這段他看來相當重視的談話。我聽他談著讓內心平靜、多愛自己一點,才能找到人生的道路與幸福,讓身旁的人感到愉悅,以及這一切的重要性。我不禁好奇,他到底有過什麼樣的生活經歷,才能對這些事情擁有這麼多見解?

他渾身充滿熱情,試著與我分享他的信念。突然間,他停下來,以和藹的眼神仔細觀察我。他的眼神如同盲人讀著點字,輕易讀出我的心思。

「卡蜜兒,妳知道嗎?在妳的生活中,大部分事情都仰賴著這裡的運作。」

他敲了敲腦袋,又繼續說:

「就是妳的腦袋,心智的力量不斷給我們帶來驚奇。妳無法想像一個人的思考模式將對現實生活產生多大的影響。這與柏拉圖在《地穴寓言》中描寫的現象有些相似之處:有幾個人終生被囚禁在地穴裡,因身體被綑綁,視線唯有正前方,因此他們對現實的認知全都來自身後的光線照射物體所產生的變形影子,並信以為真實。」

我默默品味著眼前這離奇的談話。我得說,我完全沒想到車禍發生的一小時後,會在一間舒適的客廳裡暢談哲學!

「你將柏拉圖的寓言與我們心智的運作模式進行對照?哇!」

他微笑看著我的反應。

「是的!我在這兩者間看見相似之處,也看見思緒在事實與我們之間置放了一組濾鏡,依著信仰、成見、標準等變數改造事實。但這一切是誰製造出來的?就是妳的心智,就只有妳的心智!我稱它為『思緒工廠』,一座貨真價實的工廠。好消息是,妳擁有改變思緒的能力。心情愉悅或是鬱悶,全都取決於妳的意願。妳可以鍛鍊妳的心智,讓它不再對妳惡作劇。妳只需要一點耐心、一點恆心,與一點方法。」

我感到頭昏腦脹。該把他當成瘋子好,還是該為他這段不可思議的演說喝采?結果,我哪個都沒選,就只是點頭表示同意。

他一定感覺到,自己一下子塞了太多資訊給我。

「不好意思,我的長篇大論應該會讓妳覺得很煩吧?」

「不會,完全不會!我只是有一點點累而已,請別在意。」

「這是很正常的反應,但如果妳願意的話,下一次我會很樂意與妳分享改變思緒的方法。經過證明,這個方法已經有效幫助許多人找到生命的意義,並且重新建立了充實人生的計畫。」

他站起身,走向一個小巧而雅緻的櫻桃木寫字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他溫柔地微笑著,說:「有機會就過來找我吧。」

註釋

[1]Abbé Pierre,一九一二∼二○○七,法國當代備受崇敬的人物,創辦組織致力於幫助弱勢與遊民。

※ 本文摘自《你的第二人生始於你明白人生只有一次》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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