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隸亞;人物攝影/Wu René

今夜,我們來聊點純情的……

我曾經在某個午夜時分,一時手誤,點入YouTube的一部亞洲同性電影,名稱寫著:「韓國百合電影《下女的誘惑》」,氣氛被殖民歷史、古典、推理般的氣氛籠罩,但影片中間橋段卻出現各種性愛姿勢,清脆的鈴鐺聲音在空氣中響亮。

「喔!不!那部電影我是用雙手遮著眼睛,從指縫間看完的。」聽到我這一番「深夜分享」,楊双子非常害羞的回應。

「這就不是百合了。」

「咦?百合不就是等於女同性愛嗎?」

「不,它絕對不是這麼狹隘的意義。」

其實,「百合」是從男同志雜誌發展出來的一個詞彙。早在70年代的日本,1971年第一本男同性戀雜誌《薔薇族》創刊,除了呈現男同性愛以外,也開闢另一個專欄單元,名為:「百合族的部屋」,讓女同志也擁有一個小天地,在上面聊聊心事、交換心情。此後,「百合」即成為日本女同性戀的隱喻。意料之外,日本女性戀愛小說《瑪莉亞的凝望》卻讓百合一詞的隱喻性,產生分流契機。故事中出現的名稱:「山百合會」,來勢洶洶,不但跨出書本世界的侷限,還深深影響現實世界;約2004年左右,架設在中國大陸的一個網站「百合會論壇」(知名網紅囧星人為創辦人之一)正式誕生,論壇的粉絲們相當著迷於《瑪莉亞的凝望》如此純潔的作品,故事中的女主角宛如聖母瑪莉亞般神聖凝望著大家,一片耽美純淨氛圍瀰漫開來,導致華文世界對百合的認知與創作,也以此本小說為經典,朝向夢幻、乾淨、純潔、重視精神世界交流、互相扶持的女性情誼發展。

日系純愛:友達以上 戀人未滿

花開少女華麗島》保留上一本小說《花開時節》的敘事節奏,與大多數的華文創作者迥異,楊双子的小說,語言氛圍全是「日式情境」,她向來擅長經營從夢幻到幻滅的情感轉變,從極端純真到直面現實殘酷,所謂夢幻泡影。《花開少女華麗島》裡的幾篇小說,幾乎摸摸頭、牽牽手、摟摟肩……,當讀者期待峰迴路轉或刺激場面,也許結婚、搬遷、就學,故事中的女孩們以各種悲觀的形式分離,將情感畫下休止符。

當我提出質疑,難道百合只能「純精神性」的疑問時,楊双子端出豐盛的各種美食來填充畫面感,〈天亮前的戀愛故事〉以各色料理、曖昧情愫填補性慾畫面,聊及食慾與性慾向來隱喻相連,楊双子羞澀地說:「哎呀!我真的是非常害羞的人!情色性愛的部分我似乎沒辦法寫,還是交給其他更擅長此道的作家吧。」

渴求食物,彷彿無形中指向楊双子的真實人生,鏡傳媒的「鏡相人間」單元,曾以「雙子之愛」進行專題報導,紀錄楊若慈、楊若暉雙胞胎姊妹的故事。阿嬤過世、父親失蹤、母親再婚,去麵包店做學徒、四處打工,賺取生活費,努力延續學歷與追求創作夢想。

「這篇小說的主角,社經地位最低,也特別重視吃。」楊双子回應。小說裡是這樣寫的:「不,不是的喔,那不是戀愛。戀愛是發生在富人之間的事情啊。」反覆喃喃自語,渴望擺脫貧窮的心意無比強烈。

楊双子筆下的女孩們都是純真美麗的,彷彿也依循著吉屋信子的少女小說路線,以一種女人的友情以及同性戀傾向為主题。她說自己的身體內裡,存在一顆「少女心」。到底要去哪裡尋找少女心呢?她卻又說,少女心是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無論是《花開時節》裡,昭和十二年(1937)的初子、早季子或雪子,還是〈站長的少妻〉裡的千代,甚至〈竹花〉裡的寬眉與青,互訴衷情的對白,聽起來多麼像日系純愛台詞;〈木棉〉的開頭寫著:「春子夫人想著她應該自己去買花。」更無法不讓人聯想到極為女性主義的西方小說家吳爾芙《戴洛維夫人》的開頭:「戴洛維夫人說她會自己去買花」,此處的相似(或連結),確實都源於楊双子別出心裁的互文致敬。〈竹花〉裡寬眉跟青互相疼惜祝福的感情,祈求對方將來嫁到好人家,也不免讓人聯想到白先勇〈孤戀花〉(《青春蝴蝶孤戀花》)裡面總司令跟五寶(娟娟)的感情。〈竹花〉寫著:「『妳生得好看,以後會嫁到好人家。』寬眉說。『阿母講,我以後要嫁給那個蓋土角厝陳家的兒子。』青說。寬眉輕輕撫摸青的頭髮,宛如青的魚餌下水那樣安靜。」

女性似有若無的輕撫,溫柔觸及,不帶慾望,在空氣裡流竄。閱讀楊双子筆下的女性情誼,與其說「女女戀」,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姊妹互動,所有的愛,都被包裹在一張名為相知相惜的禮物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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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錄自《幼獅文藝 6月號/2018 第774期》;作者/楊隸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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