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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特.麥當納

據說,在英國公投結果宣布脫歐後的幾小時內,英國人上Google 搜尋的熱門關鍵詞中,名列前茅的其中之一就是:「什麼是歐盟?」雖然這個新聞很快就招來不少冷嘲熱諷,但這個問題實際上可不傻。歐盟是一個極端複雜的龐大社會建構,的確可以用各式各樣的說法來描述。而這也是英國脫歐爭論如此激烈的其中一個原因:留歐派與脫歐派都採用對自己有利的論點,因此雙方有時就好像在說著不同的語言。

歐盟的前身為歐洲經濟共同體(EEC),作為共同市場暨關稅同盟,旨在促進會員國展開自由貿易與經濟整合。許多留歐派選擇回顧這段歷史,大致上是從貿易的角度來看待歐盟。他們注意到,自從英國加入EEC 以後,經濟持續復甦並成長長達數十年來。他們看到的,是英國經濟繁榮與身為全球最大單一市場會員國的關聯。在他們眼中,關於歐盟最重要的真相莫過於貿易,而離開歐洲單一市場將重創英國金融業。

關於這個快速演進的社會建構,也許有人會覺得脫歐派的看法更加新穎。他們看得很明白,歐盟關注與活動的層面已經遠遠超過了貿易。截至二○一六年,歐盟針對一堆議題實施了各種法規限制,從汙染限制、職場安全到電器產品說明書,幾乎無所不包。此外,歐盟還要管誰能在英國水域捕魚、英國吸塵器威力多強,以及英國商品該怎麼包裝。在英國民眾與企業看來,這些新法規綁手綁腳,而且法規制訂者大多來自其他國家,也不是他們選出來的。一旦發生糾紛,他們還要接受歐洲法院的外國法官仲裁。當他們凝望一整片英吉利海峽,看到的是歐盟就快要成為一個超級大國;在那裡,一個國家全體公民發出的民主聲音,將變得人微言輕。因此他們的口號傳達出對這個社會建構的抗拒,他們要「拿回主控權」。

許多留歐派也很清楚,經過歐洲共同市場那段日子後,這個社會建構已經繼續演進,而他們對目前進展的方向很滿意。在他們看來,歐盟很重要,不管在政治上或經濟上,都足以與另外兩大世界超級強權抗衡,也就是中國與美國。不僅如此,歐盟也捍衛著寶貴的歐洲價值,像是自由、民主、科學發展和法治,在面臨恐怖主義、氣候變遷、移民、企業賦稅等跨國議題時,更是促進合作的完美論壇。面對蘇聯威脅捲土重來,以及南歐周圍的動盪情勢,歐盟都有能力扮演關鍵的維和角色。

歐盟不斷演變,因此留歐派和脫歐派才有機會在各自的描述中針鋒相對。不論是自由貿易區、非民選立法者、政治超級強權、衛道人士或防禦堡壘,歐盟都可以是上述任一個或每一個。可惜的是,關於歐盟的真相取決於會員國的想像,而英國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沒有主張意見的餘地了。

英國脫歐靠數字

有一個數字主導了整個英國脫歐的公投結果— 「英國每週奉送三億五千萬英鎊給歐盟」。脫歐派先鋒鮑里斯.強森(BorisJohnson)甚至搭上車身印有這句話的「脫歐巴士」,巡迴全國宣傳脫歐主張。這是一目瞭然的謊言,在討論真相的這本書中沒什麼好談的。

不過除此之外,倒是有人巧妙利用更真確的數字來誤導大眾。英國財政大臣喬治.歐斯本(George Osborne)只用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數字,成功說服一些人選擇留歐。當時英國財政部公布一項預測報告,暗示英國一旦脫離歐盟,到了二○三○年,國內生產毛額(GDP)就會比續留歐盟減少6%。歐斯本發出的新聞稿寫著:「英國選擇脫歐後將變得更糟,每年每戶將減少四千三百英鎊。」

這段話哪裡不對勁?首先,歐斯本的新聞稿營造出一種印象,彷彿英國脫歐後將會「變得更糟」。事實上,財政部預測報告明明顯示,到了二○三○年,不論英國留歐或脫歐,GDP 都將顯著增加。換作更完整、更誠實的標題,應該要這麼寫:「英國選擇脫歐不如選擇留歐來得好,不過還是會變得比現在更富裕。」

再者,每戶GDP 也是值得討論的問題。雖然實際上沒講明,不過這份新聞稿仍然暗示,英國每戶可支配所得將減少四千三百英鎊(那些詮釋這份新聞稿的報紙就是這麼說的)。然而財政部這項分析並非指家戶所得— GDP是一種大不相同的東西,諸如企業投資、政府支出等等也包含在GDP 內。二○一五年,英國一共有二千七百萬戶,GDP 為一兆八千六百九十億英鎊,所以每戶GDP 為六萬九千多英鎊。然而,如果從二○一四至二○一五年家戶可支配所得取中位數,卻只能得到六萬九千多英鎊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二萬五千七百英鎊。如此一來便一清二楚,所謂每戶GDP 的概念並沒有多大意義。歐斯本和他的財政部團隊心裡也有數,他們公布的標題不僅僅是一個真相,還是一個蓄意誤導大眾的真相。

本文介紹:
後真相時代:當真相被操弄、利用,我們該如何看?如何聽?如何思考?》。本書作者/海特.麥當納;譯者/林麗雪、葉織茵;出版社/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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