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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雯捷

Robert Banks,你也可以叫他「Banksy」,始終沒被揭露出真實身分,沒有人知道 Banksy 是矮是胖?怎樣膚色?歲數為何?而他的階級形象,就像是個在地酒吧裡的熟人,以作品為小市民發聲,充滿了黑色幽默以及反社會元素,如龐克世代再起,他的大受歡迎反映了英國民眾對社會現況與政府的不滿。

機動、游擊、反體制

英國著名街頭藝術家 Ben Eine 曾在訪談中表示,在他剛上街頭創作時,Banksy 如同人們口中的塗鴉鬼魅,只知道這人來自布里斯托(Bristol),來無影去無蹤。幾年內,他改變了創作技法,使得作品更加藝術化,也善用科技、網路、社交網站來行銷自己,透過網路收集藏家 email 與電話號碼等聯絡方式,配合媒體效應,讓塗鴉更頻繁地出現在媒體版面,打敗過去傳統廣告的行銷方法,整個世界不知不覺中被他的塗鴉影響,讓塗鴉不只是塗鴉,他的所有行動都是他街頭藝術的一部分。

隨著 Banksy 聲勢的水漲船高,2006 年媒體為描述 Banksy 風潮,創造出了新名詞「Banksy 效應」(Banksy Effect)。Banksy 效應包含了三個影響層面,分別是媒體市場與政府態度,以及次文化變遷。

由於身分的神秘性,富有政治意味的幽默作品,加上一次次機動、游擊與反體制的行動,這些史無前例又富有創意的藝術行為培養出一群死忠的觀眾,讓 Banksy 成為「酷」的代名詞,符合英國青少年與中下階層的口味,他擅於以英式幽默的口吻,調侃吃相難看的上流階級、全球性的消費主義以及藝術世界的官僚主義。此外,他的作品在拍賣市場屢創天價,引發藏家的搶購效應,眾多好萊塢明星爭相收藏,讓 Banksy 的作品成為潮流,多次躍升新聞頭版。

經過媒體不斷的推波助瀾與造神運動,讓 Banksy 這位身分成謎的塗鴉客成為家喻戶曉的另類名人。倫敦林立著他的紀念品小店,家鄉布里斯托更因此廣為人知,街頭巷尾的鄰居偶爾還會與來訪的民眾談上一段這位傳奇藝術家的鄉野軼事。雖然近年來 Banksy 效應所帶來的觀光人潮讓部分當地人反感,但是毫無疑問,Banksy 已經成功掌控媒體,將塗鴉由次文化帶入了主流文化。

成也Banksy,敗也Banksy

Banksy 全球化的媒體效應使得大批外國旅客前來英國朝聖,進而演化出特殊的街頭藝術商業模式,開始出現街頭藝術導覽團,以滿足想要快速瀏覽英國街頭藝術的旅客,帶來許多經濟效益,更有許多商家希望他下一面塗的就是自家店面。然而政府在經過好些年後,才慢慢地注意到塗鴉與街頭藝術的影響力與觀光財,這股文創錢潮流入過去被視為窮困、缺乏資金發展的小區域,讓地方政府能夠投入更多資源修建公共設施,提升居住環境,地價也隨之上漲,搖身一變出現了許多高價店面,許多中下階層的民眾負擔不起房價,只好搬到更偏遠的地區,使得居民結構與工作階級開始改變。

隨著許多白領與上層階級移入,犯罪率隨之下降,地方政府見到街頭藝術非但沒有帶來髒亂,反而引發如此「卓越成效」後,部分地區甚至會為 Banksy 與少數知名街頭藝術家的作品訂製壓克力板保護這些牆面不受破壞。然而,這些壓克力框對於塗鴉與街頭藝術朝生暮死的文化精神來說,是不自然的人為介入,政府一方面刻意保留知名街頭藝術家的作品,另一方面又將其他塗鴉客的作品清理掉,塗鴉依然不被認可合法化,因此造成「Banksy 作品保留,但其他塗鴉清除」的怪異現象。


「I can’t believe you morons actually buy this shit.」─ Banksy
隨著 Banksy 的作品價格水漲船高,被炒作達到天價後,Banksy 丟下了這句話:「我真不敢相信你們這些智障會花錢買這些狗屎(作品)。」

Banksy 效應出現後,Banksy 的創作數量卻越來越少,相反地越來越多人開始上街創作,每個人都希望成為下一個 Banksy。原本單純的地下文化起了變化。許多後起之秀開始以模版的形式創作,甚至假冒 Banksy 創作,出現許多新塗鴉客被稱之為「日本的 Banksy」、「俄國的 Banksy」等等。隨著 Photoshop 的廣泛使用,Banksy 風格的塗鴉對一般人來說,已經不是一件難事,模版的製作技巧漸漸普及,造就了更多「Banksy 風格」的塗鴉作品在街上流竄。

這股炫風為塗鴉文化帶來了正反兩極的效應,他成功地讓民眾接受、歡迎街頭藝術,為街頭藝術創造出過去從來不曾想像過的「優質創作環境」,甚至散佈到其他國家,而許多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輕人投身創作,遍地開花為整體文化注入了多元文化與活力。

然而,Banksy 的媒體效應來得太突然,不只讓產業極速興起,更對長期在地下發展的次文化帶來許多衝擊。模版的快速、便利性一直以來都是街頭藝術家常用的技法,即使是完全不同風格的模版創作,媒體依然將其與 Banksy 連結,塗鴉(街頭藝術)=反叛(反資本主義)=Banksy,這個公式就像媒體建構出來的怪物,成為制約整個次文化的框架。Banksy 雖然讓人們開始關注街頭藝術,但是他刺眼的光環卻幾乎掩蓋了整個街頭藝術文化。人們刻板認定街頭藝術必須有如 Banksy 充滿著反體制、反威權與批判的元素,其實更多默默無名的天才街頭藝術家,不同於 Banksy 般的戲謔風格而被忽視,由於媒體追逐的焦點永遠只有 Banksy。他奇蹟般的成功故事也造就出大批模仿者,希望能夠搭上這班由他領航開往成功的列車。

過去,藏家們在 Banksy 尚未成名前購入作品,買低賣高得到了不錯的獲利,但是由於他的作品日漸稀少,價格超越天價卻依然不斷攀升,讓許多投資客與藏家開始卻步,反而嘗試性的買進其他街頭藝術作品,吸引更多街頭藝術家大舉進入藝廊。如今 Banksy 效應仍在發燒,居高不下的價格讓這些藝術投資者開始尋找「下一個 Banksy」,許多與 Banksy 風格相似的藝術家作品,成為投資客收購的對象,越來越多藝術家以「類 Banksy」的創作風格迎合市場需求,沖淡了街頭藝術的原創精神,商業介入造成畸形的惡性循環,成為扭曲地下文化的原因之一。Banksy 風格的作品以及模版塗鴉變成了一種風潮席捲全世界。而 Banksy 效應又給藝術界提出了什麼樣的反思?

身為國際級的神祕藝術客,Banksy 的知名度連帶也提攜了其他街頭藝術家,街頭藝術就像是新的群體、流派,在商業藝術市場裡興起,許多小藝廊開始代理自己的街頭藝術家,把他們的作品推進藝術市場試水溫,證明此類收益並不比投資體制內的藝術家來得差。另一方面,Banksy 在街上的創作不斷被竊取,作品公布後隨即會被連牆一起拆走,成為私人收藏或是拍賣槌下的作品,在 eBay 或是其他拍賣網站也出現許多盜版作品,例如位於倫敦 Whymark Avenue 的商店街牆面上,原本畫上一位正在製作英國國旗的血汗童工創作,卻被有心人士擅自拆下以 450,000 英鎊拍賣,引發大批居民與街頭藝術家不滿,紛紛至此以創作表達抗議。

※ 本文摘自《街頭藝術浪潮》,原篇名為〈偷渡博物館、拍賣創天價,Banksy效應發酵中〉,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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