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奈莉.布萊;譯/黃意雯

六號病舍內關了一位法國女人,我十分肯定她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除了在我臥底期間的最後三天,我每天都在觀察她,和她交談。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有妄想或瘋狂的傾向。如果我沒記錯,她名叫喬瑟芬‧德斯波。她的丈夫和所有朋友都在法國。喬瑟芬對自己身處何處十分清楚。她雙唇顫抖,說起求助無門的遭遇時痛哭失聲。「妳是怎麼進到這裡的?」我問。

「有天早上,我正準備去拿早餐時,身體突然非常不舒服,中途之家的舍監打電話叫來兩個警察,隨後我就被帶進警局。我不懂警察的處理流程,他們也不太想聽我解釋。這國家所有事物對我來說都非常陌生,在我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就被當成瘋婆子送進這精神療養院了。剛入院那時,我想到我根本沒有可能離開這裡,我放聲大哭。那個葛瑞蒂和她的助理只因為我大哭,就死命掐住我脖子,直到傷了我的喉嚨才鬆手。從那之後,我的喉嚨就一直有痠痛問題。」

有個相貌清秀的女人,我連續觀察她好幾天,也跟她聊過,完全想不透她為何會被送進此地。她的神智非常清楚。

「妳為什麼進到這裡?」我在我們某天暢談許久之後這麼問。

「我生病了。」

「是精神上的疾病嗎?」我進一步問。

「喔,不是。妳怎麼會這麼想?我只是因為工作過勞,最後崩潰而已。我家裡有點問題,但我身無分文又無處可去,因此我向委員會提出申請,希望能住進貧者之家,直到我有能力工作為止。」

「但窮人一般是不會被送進這裡的,除非他人瘋了。妳難道不知道,只有精神異常和有失常傾向的女人才會被送進這裡嗎?」

「我一直到入院才知道這裡絕大多數都是精神病患。但後來他們說,他們也會把跟我一樣尋求協助的窮人送進這兒,我就這麼相信了。」

「妳在這裡過得如何?」

「嗯,我到目前為止曾躲過一頓毒打,但我光是親眼目睹、或聽到其他人的遭遇,就夠讓我害怕了。我剛被帶到這裡那天,她們要替我洗澡,但是我罹患的病症不但不能洗澡,還需要醫生治療,可是她們還是硬把我推進浴缸,導致我的病情在隨後幾週嚴重惡化。」

麥卡尼太太有個裁縫師丈夫,她看起來相當理智,毫無異狀;瑪莉‧休斯和尚茲太太也都看不出有任何精神異常的明顯跡象。

有一天,有兩個新來者。其中一位名叫凱麗‧格拉斯,她是個白癡;另一位則是個看起來相當年輕的德國女孩。當她抵達黑井島時,所有病患都對她的美貌和明顯正常的精神狀態議論紛紛。她叫瑪格麗特。她說她之前是個廚師,而且非常愛乾淨。有一天,她刷完廚房地板後,女傭故意弄髒地板,她火氣整個上來,於是跟她們起了爭執。不知是誰叫了警察來,隨後她就被送進療養院了。

「他們怎麼可以說我瘋了?難道就只因為我情緒失控?」她抱怨道。「其他人生氣也沒有因為行為失控而被關。我想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別惹麻煩,這樣才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被打。我不想讓別人挑我的毛病。我在各方面都遵守規定,而且我也盡力向她們證明我的精神正常。」

某天,一個精神異常的女人被帶進來。她很吵,所以葛瑞蒂小姐狠狠打了她一頓,造成她眼周瘀血。駐院醫生注意到了病患的傷勢,於是問護士,她的傷是不是進到療養院之前就有。護士們回答是。

我在六號病舍時,護士除了責罵、大吼或是作弄病人的場合,我從沒聽過她們好好地稱呼患者的名字。護士們把時間都花在說些醫生或護士同事的流言八卦上,而且語氣用字十分低俗。葛瑞蒂小姐滿口不敬言論,卻總是言必稱上帝名諱。她一向都會以最不堪、最褻瀆的言詞辱罵病患。某天晚餐時,她跟另一名護士因為麵包起了爭執;對方離開後,葛瑞蒂小姐甚至在背後以極為難聽的詞語羞辱對方,說了她許多壞話。

每到傍晚,有個我認為應該是專為醫生備餐的廚娘,總會帶葡萄乾、葡萄、蘋果和餅乾給護士。讓我們這些飢腸轆轆的病人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大啖我們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奢侈食物,這些護士到底是什麼感受?

※ 本文摘自《瘋人院臥底十日紀》,原篇名為〈她們不幸的故事 Some Unfortunate Stories〉,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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