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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淑明

如果沒有打算幫忙,拜託就別多管閒事。

我的戀愛,我自己會看著辦。

二十五歲過後,我有十多年沒有「男朋友」。我並非有意如此,更不是人們經常所說的「一心只顧著工作,所以錯過了結婚時機」,也不是因為眼界高。除了替我送來各種快遞、外送的人之外,我壓根兒沒有機會和擁有 XY 染色體的人有私下聊天的機會,如果初次見面就說要跟他們談戀愛,豈不是很失禮?

談戀愛這碼子事,一旦中斷之後,就會感到痛苦萬分;不過如果狀態持續久了,又會感到很稀鬆平常。或許這反倒是一段值得感激的時光,因為能減少情緒上的波動,將全副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不過,有許多人卻無法充分享受這個狀態,白白虛度了那些光陰。

雖然孤單與空虛感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更令人倍感壓力的是親朋好友的目光。有時還會因為那些目光,誤以為自己很孤單或有所匱乏。二十歲~三十幾歲的單身族所受到的戀愛壓力不亞於結婚壓力,甚至是那些討厭被一票親戚催婚,每逢佳節就像是一名獨立運動家悲壯的同輩朋友們,也會責難或貶低不談戀愛的人,對他們施加壓力。

「妳明明就很正常,為什麼就無法談戀愛?」
「就算不結婚也要談戀愛啊。」
「週末怎麼老是在家?也到人多的地方去玩一下嘛。」
「妳是不是蕾絲邊?」

法國電影導演法蘭索瓦‧楚浮(Francois Truffaut)曾經說:「世界上的人都擁有兩種職業,一種是本業,另一種是電影評論家。」

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擁有三種職業——本業、電影評論家,以及戀愛顧問。

試著把一名幾年沒談戀愛的單身人士扔到正在戀愛或已經結婚的人士裡頭吧,就算當事人沒有請求幫忙,大家也能滔滔不絕說出一番大道理來,而且還會從穿著風格、臉蛋、身材、口氣、舉止、生活模式、最近收看的電視劇與電影等各種角度來加以分析,你之所以無法談戀愛的原因就是這個或那個。

「韓國的男人只要上了年紀,變成了大叔,就會隨便向別人建議、給予忠告。八成是國家有頒發證書允許他們這麼做吧?」

就連聽到電影《二樓的惡人》(二○一○年)裡頭的妍珠(金惠秀飾)留下的名台詞之後嘻嘻哈哈的女性朋友們,都像是獲得了什麼證書似的,覺得自己談戀愛時也有資格對不談戀愛的人嘮叨。也有人非常具有攻擊性,就好比有一次開工作上的會議時,有一位只通過幾次電話,第一次見面的年輕女性曾對我說:
「為什麼不談戀愛?已經有幾年了?」

我不禁心驚膽跳。正打算如實說出不記得是六年還是七年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是個相當無能、有瑕疵的人一樣。

「好像自從新羅統一三國之後就沒談過戀愛了。」

原本想要含糊其辭打發過去,但她絲毫沒有打算就此打住。

「這一點都不好笑!那有做愛嗎?妳是怎麼忍耐的?」

我的天啊!是我活得太久了嗎?我必須好好打起精神,免得因為掀桌而被警察抓走。仔細想想,這確實是件怪事。地球上有數不清的人口,而人類都是孤單的動物,可是怎麼會有人幾年、幾十年,甚至是隻身過一輩子呢?而且為什麼會是我呢?上輩子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嗎?就算真是如此,我必須因為毫無記憶的前生罪孽而受到全世界的責難嗎?與其嘮叨,還不如幫我介紹對象。

這全是源自「把擁有另一半視為人生基本型態」的觀點。白人將白人視為人類的基本型態,多數男性將男人視為人類的基本型態,異性戀者將異性戀視為基本型態,而身體沒有疾病或特殊異常的人則認為這就是基本型態。在相反的一方起而反抗之前,大家都未曾意識到這是一種優越主義,是一種歧視。戀愛亦是如此。單純因為沒有男女朋友,就認為那個人在競爭中慘遭淘汰,或者浪費社會資源的觀點是很不合理的。不談戀愛又不是什麼犯罪行為,也不是什麼羞恥慚愧的事,你憑什麼隨便給對方建議、嘮叨或咄咄逼人,還導致對方必須自我辯護,自己好像變得很渺小似的。

這也要歸咎於不相信「緣分」的潮流。「為什麼無法談戀愛?是因為沒有遇上緣分。」這種無庸置疑的答案,最近被認定只是一種藉口。畢竟夜店充滿了追求露水姻緣的男女,只要打開約會手機軟體,你就能看到半徑一百公里內單身男女的個人資料。大家都認定,只要你願意,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不談戀愛的人就顯得很怠惰無能。雖然因為制度上的不完整,結婚也有可抨擊之處,可是卻毫無方法可以反駁別人逼你談戀愛的壓力。但不管戀愛是身心疾病的萬靈藥,只要下定決心就能手到擒來,又或者是當事人一心想追求卻無法如願好了,這可是我的身體、我的精神狀態、我的心、我的欲求,周圍的人究竟憑什麼評頭論足?

即便是聽起來很悅耳的情歌,也只適合聽一、兩遍,但每見到一個人,就會詢問或擔憂我是否談了戀愛,這樣的狀態維持好幾年之後,不免就會變得神經衰弱。明明當事人說自己沒事,說自己不孤單,真不曉得為什麼身邊的人老是愛問:「妳很孤單吧?對吧?」單純是因為覺得捉弄人很好玩?有別於他們的擔憂,我可沒有為了自己幾年沒談戀愛就每天晚上哭溼枕頭、刺著自己的大腿或內心徹底腐爛。反倒是他們以擔憂為藉口所說的那些話語,才是朝我們平靜的心扔下石子,創造出本來沒有的孤單的元凶。所以,如果沒有打算幫忙,拜託就別多管閒事。我的戀愛,我自己會看著辦。

※ 本文摘自《一人份的幸福剛剛好》,原篇名為〈我自己會看著辦〉,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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