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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李明璁、讀,和走,三者互為因果;」李明璁說,「這書名想很久啊。」

從2009年出版散文集《物裡學》之後,李明璁陸續主導幾本音樂相關主題書籍的統籌策劃、出版短篇小說集《Rock Moment》電子書,在許多網路媒體及平面報刊雜誌上寫評論文章;十年過去,等到2018年,讀者才盼到《邊讀 邊走》──這書不只是書名想很久,蘊釀期也很久。

「這個狀況和2009年時不同,《物裡學》寫的時候本來就做了出版計劃;」李明璁笑著解釋,「在《人間副刊》寫『三少四壯集』專欄時,我計劃每週寫一個物件,結果寫兩個月就後悔啦,哈哈──現在回頭讀,會覺得假如要重寫其中某些物件,現在可能寫不出來了。讀著讀著,會覺得當時彷彿被寫作之神臨幸;而一本書裡如果蠻大比例的文章能有這種感覺,那麼整本書就夠飽和、足以出版。」

專欄還沒寫完,出版社就已經找上門了,但李明璁並未急躁。「我想寫完之後,放久一點。因為專欄每週寫,我擔心文字不夠飽和,也擔心過時。所謂『過時』,一是評論的東西變了,二是自己駕馭文字的方式變了,例如現在比較悠然、舉重若輕,以前的文字和情感都比較濃稠。這些不同,會在放一段時間、回頭再讀的時候發現。」

私己的公共知識分子

事實上,李明璁從英國劍橋大學畢業之後回國、寫《三少四壯集》之前,就已經有出書的想法。「那時想寫在劍橋的生活,也已經寫了一些,還拍了上千張slide。」李明璁說,「不過review之後,覺得當時的文字不夠飽和。」

換個角度看,同時擁有「劍橋社會學者」和「年輕的意見領袖」兩個形象,李明璁剛回國時邀他寫稿的單位已經很多。「我關心的面向廣,寫評論時也希望自己可以風格鮮明,不想單純評論,而是把跨界的外界的和個人的都混在一起寫。」李明璁道,「歐威爾說過,寫作有四大動機:純粹的個人主義、美學、歷史責任,以及廣義的政治目的──兩個是朝內的、兩個是朝外的,過程由內而外推,一個公共知識分子,同時也是私己的知識分子。」

李明璁開始寫各種具有個人風格的評論文章,接了《三少四壯集》的專欄,內容後來變成《物裡學》──不過,先前已經寫了拍了但沒有集結成書、關於劍橋的那些文字和照片,在討論《邊讀 邊走》的時候,還是被總編輯發現,而且總編還說服李明璁,把〈劍橋,一段昆德拉式主題的輪奏〉及部分照片收進新書。

「這篇的文字當然還是不夠飽和,」李明璁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被說服的原因,是總編說我應該要面對年輕時的自己和耽溺。」

無目的的書寫讓人自由

物裡學》並非單純詠物的散文,在流暢易讀的文字當中,李明璁談「物」也論「理」,每篇都從「物」的核心向外發散,有時是文化比較,有時是社會觀察,讀者會讀到班雅明、布希亞,或者羅蘭巴特。李明璁做的是消費社會學研究,從這些文字當中,可以發現他是個與眾不同的學者
,「不過那時像我一樣做社會學研究的同行,似乎沒有讀出這個層面,」李明璁承認,「我有點失落。」

另一層失落,來自2008年海協會陳雲林訪台時,李明璁質疑警方執法過當,2008年11月6日,李明璁與同事和學生到行政院外靜坐抗議,遭到驅離,引發後續「野草莓學運」。檢方認定李明璁是學運首謀,《物裡學》剛出版不久,李明璁被以違反《集會遊行法》為由起訴。

纏訟過程經過五年,承辦的法官還因認為《集遊法》違憲,而主動聲請大法官釋憲。2014年,李明璁獲判無罪,而那段時間裡,李明璁一直專注於學術事業,教課、發表論文。「到了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我看到我的學生們走上街頭,才驚覺那幾年為了證明我自己是『乖』的,花時間在學院裡積點升等,自己也成為體制的一部分了。」李明璁的語氣淡然,但聽得出壓在底下的激動。

幸好就算是那段時間,李明璁也沒停止書寫;許多文字是應媒體之邀寫的,但寫的時候,並不是為了「交專欄」而下筆的。「我意識到,在學院和訴訟的縫隙當中,設法書寫,是讓我自由的一件事。」李明璁回憶,「不為什麼目的的書寫、閱讀和行走,不但是自由的,也是對效用、目的型思考的回應,更是持續書寫的真正理由。」

成書的軸線

邊讀 邊走》並非單純地把李明璁這幾年的文章集結。「《物裡學》原來就想好結構,它像一策展形式,談的是物件和人的生命史;」李明璁說,「但編輯建議將這些年的文章集結出版時,既然它們原來不為什麼目的而寫,我就必須想出某個軸線,才能依此挑選文章。」

李明璁認為,書一定從自己的閱讀談起,是故書的第一部分是〈我讀〉。閱讀不限於文字,也有時尚、音樂等跨出原有領界的思考,〈我思〉應該成為第二部分。開始思考、跨出界線,仍在評論,但同時也在行進與漫遊──無論是腦袋或者身體,所以,第三部分是〈我走〉。而在持續行走的過程當中,就會發生與不同人事物的接觸與交互影響,成為第四部分〈我遇〉。

「而且,所有旅行的終點都是回家──否則那就不叫『旅行』,而是『流浪』了;」李明璁道,「所以,最後一部分〈我記〉,寫的就是我生命裡重要的事,讀者讀到最後一頁,也得回到自己。」

李明璁以這個概念選文、修改、打破原有的文章分類,實踐一種閱讀的流動。「我很感謝出版社給我很大的空間,」李明璁笑道,「從選文到排序,我們做了大概二十個版本吧。」

使用知識溝通

實體書的裝幀設計也配合李明璁對選書主題的想像,利用書名的排列方式暗示讀者把書翻來覆去確認書名,邊行動邊思考。「除了中文書名之外,英文書名和日文書名都各想了一個月,我希望意思相通但不要只有直譯,用字簡單但是準確。」

李明璁承認,《邊讀 邊走》有點向詹宏志文集《旅行與讀書》致敬的味道,「不過我的書沒那麼古典,我們提到的漫遊和散步,觀念也不大一樣。」

除了五個主要部分,書中還會讀到幾篇小說形式的短故事,「那些故事是更早之前寫的,選它們之後,發現它們講的全是某種『卡住』的焦慮;」李明璁說,「那是我對自身處境的觀察,而在編輯時,則利用不同的排版方式及底色,讓他們替閱讀變化節奏。」

李明璁認為,以《邊讀 邊走》而言,自己是作者、協力編輯,也是策展人──當然,這回的策展概念,與寫《物裡學》的策展概念完全不同。「讀者則是來看展的人,因為不同的策展方式,他們會以不同的方式接觸到展覽內容,再因每個讀者各自的特性,讓他們成為二次創作者;」李明璁表示,「每個讀者會有自己的《物裡學》,自己的《邊讀 邊走》。」

「我相信『無目的』的閱讀和行走,可以帶給人知識及單純的思考樂趣;做這些事成本很低,我也沒有硬要給大家什麼『必讀』書單。」李明璁笑著說,「我不是硬派的文學創作者,我一直想用知識和社會溝通。這就是我的方式。」

邊讀,邊走,邊聽李明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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