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宏霖;人物攝影/增田捺治

研究室裡的廢紙上,一篇沒有讀完的故事

我記得第一次對羅士庭的名字有印象,約莫是在2015年左右,在研究生研究室裡的印表機上。那時候的我正在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修了一堂黎紫書在談極短篇小說的課,上課的教室就在研究室的隔壁,上課前我常常會去研究室裡印講義或報告,抱佛腳一下。那天應該也是類似的情境,我在公用電腦中開啟好文件,準備按下列印前,依照往例四處尋找廢紙,看看有沒有背面可以再利用,很自然地就翻閱起印表機上幾張看似印壞而被留置在原處的紙張,上面是一篇小說的片段,內容好像是在描寫一個不知名的小鎮,籠罩在冬季的大雪之中,居民們正在籌備舉辦著一個不知所以的遊行,或是說正在暗中醞釀著什麼重要的事情……。因為是印壞了的紙張,所以也只有半頁或一頁的殘篇,但是語言迷人,敘事流暢,如果不是右上角有寫著什麼課堂報告之類的注記文字,我幾乎以為是哪篇名家的小說書摘,印象非常深刻,我一直在印表機四週找剩下的段落,還跟蹤狂似地回到公用電腦裡確認有沒有留下未刪除的檔案,未果,但那種想要繼續讀下去的慾望,已經被開啟、按下,留在我內心的印表機待印清單中。

總之,這樣一種類似於偷看人家日記的罪惡感,一直維持了很久。

後來,我們在同一個學期畢業,黎紫書的課堂之後,我們好像也很少在現實生活中碰過面,但在臉書上我加入了他跟他的女友若楡成立的讀書社團「小豬之家」(並不是小說之家的諧音),那是一個由士庭為成員開書單,若楡擔任小編公告活動訊息,成員們則各自隨心所欲報告讀書心得的低調無比的社團,成員有33位,每個人第一篇的自我介紹之後,士庭就會像是一個醫生一樣,針對每個人的閱讀習癖,對症下藥給出「書單處方」,大概是那個時候,我才確切體會到士庭寫小說功力之深厚,來自於他守備範圍超級廣的閱讀興趣,他幾乎無所不讀,從最舊的經典到上個月剛出的最新的書,他都能夠提出獨到的見解,說明為什麼這本書適合你,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還會被他說服。在社團時我好像就曾經盲告(盲目告白的簡稱)過前述的「印表機之戀」,並且表示我其實最期待的書單是他本人的小說,士庭在那時的留言這麼回應著:「至於我的小說嘛,緣份到了可能會有佛心的出版社願意出吧QQ……」

三年後,因緣俱足,佛心的出版社出現了,士庭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集《惡俗小說》,拿到新書之後,第一時間就是趕緊翻閱找看看那篇小說,想要把三年前沒有讀完的故事繼續讀下去……。

在夢中的圖書館,我尋找的東西既在塔頂,也在塔底

訪談當天,我們約在臺北中山區一間老式建築改建而成的二樓咖啡館,因為是認識的人,所以幾乎是用亂聊的方式完成訪談,先讓我來總結一下這「第一本書」所俱足的各種因緣。據士庭說,《惡俗小說》基本上內容多半都是來自於他的畢業創作集,在口考時,委員就有提及對於這些創作能夠成為一本書的想像,那也是他第一次有出版這本小說的念頭,一直到今年春天,在明益老師的再次鼓勵下,他才開始整理書稿,投給不同的五、六間出版社,寶瓶回覆得很快,總編也在閱讀後與他直接聯繫,由於作品的完成度非常高(這句是我說的),出版的過程非常順利,從六月到十一月,不過半年的時間,2018年臺灣最受期待的小說便問世了(這句也是我說的)。

這本書的裝幀與封面設計呼應著書名,惡俗到底,就像是之前網路上瘋傳的教科書塗鴉,蘇東坡與各朝古人,有的戴上了墨鏡,有的掛上了刀疤,有的拿起手機玩起自拍,羅士庭的「惡俗小說」,彷彿在書名與視覺上就在述說著:「小說」如果已經被學院化為某種文學的類型典範,一種被典型化的「作者肖像」,那麼你手上的這本,則是精心繪製、趣味橫生的創意塗鴉,是對大師與經典的另類致敬,是讓關漢卿化身飆仔,壓車過彎,在文字語言上創造出奇異速度與偏離感的一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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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1月號/2019 第781期》;作者/幼獅文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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