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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妏霜;人物攝影/吳翛 Wu René

倘若借訪談之間張惠菁為自己的書寫──無論小說或散文的表現形式,所反覆詮釋的話語:意識到一切盡是大量「投射」與「折射了自己」。那麼,這部與前作《雙城通訊》(2013)的出版有著六年跨距,比她過往的散文寫作更多出一些知性的部署與理性的結構之新作,或許也能找到一份近似「窗口」與「鏡子」般的概念性隱喻。

一份時間的題庫

比霧更深的地方》同樣寄藏了她自己的生命歷程,文字摺收了時間與空間的相互覆罩。儘管作為一個寫作者,她其實並沒有如此關注數年的時間差距,卻彷彿來到一個新的寫作位置,而有著重新長出來的自然秩序。書中以「時間」作為分輯編排的座標,收錄的散文一半寫於2013年她剛到北京,另一半寫於2017年剛回臺北之時。無論是她決定至北京工作,到達「一個陌生之地,重新尋找一個新的生活方式」;抑或再度回到臺灣,「雖然是家鄉卻不熟悉,等於也要開始建立新的生活」,這兩個讓她重拾寫作的時間點,往往也是她重新移動到某地試圖安頓的時間點。「儘管我很少去直接指陳那些外界的事情,可是你可以看出我透過那些閱讀,或是在古典的學問裡面,種種程度皆是替自己在新的城市尋找安定。」

將自己投擲到異地生活直至終於回到故鄉,這些空間場所移動的軌跡,伴隨衍生的心理狀態,以及從重讀或新讀的文學作品中得到的反饋,讓這本新作帶著這個時間點「也很好」的心境支持,接受了出版的邀請,終成讀者引頸期盼的文學行動。途經的物事、人世的夾纏變化,宛若寄送給自己的「往復書簡」般,也正好做為張惠菁「在兩個城市之間的橋梁」。

即便始終藉由文字作為介質與思考方式,然而一種回返與追尋,專屬於她自身的閒適步履,就此決定了這本書的直線節奏與行進序列,以及最後完成的多樣形式。隨著剛到北京的寒冷,乃至回到臺灣的溫暖。因為「跨了很長的時間,沒有特別去規劃,跟著我自然的生命歷程經過,很自然發生的東西。」同時展示了內面與外面,從窗框到畫框,銀幕與書頁,映照出心象風景的極大而極小。

她以過去的散文集《你不相信的事》(2005)與《給冥王星》(2008)為例,認為裡面的「每一篇都有一個主題」,她對於這些偏重主題的寫作方式其實有所意識,雖然她也極為喜愛。但「這本試著從主題這件事放開、放鬆」,她說心就是一面鏡子,而書裡的那些話就這樣流動過去,「想寫什麼,更加隨著感覺,隨著心裡的比喻與那份聯想。」敘事的輪廓由此浮露。

因此,《比霧更深的地方》作為一部散文集,叢聚著時間的題庫,儘管有一個回溯性的範圍,卻不受限於這個命題。書中不僅集結她對文學的閱讀聯想、影像的觀看心得,對藝術家郭宏法藝術計畫的概說,與藝術史教授施靜菲的深度對談錄。有著從前書寫裡原就時常突顯的知性思辨;當然也有她與生存狀態的高度交織:人際上被傷害的東西,有突然來的痛苦、還能有的柔軟,以及感性與抒情的語彙──這些都是她以一種個體的凝視,試圖自我梳理與應答,並深入周遭與世界的方式。

靈魂落腳點的尋找

在問及為什麼輯選的是這些篇目,而非其他時?她開始回想整理此書的情景,包括最後決定收錄進去的對談:如何與友人討論感興趣的藝術歷史、教與學現場、嚴謹的「後離散時代」敘事等當代課題,也回顧了兩人青年時期對於「歷史學」與「藝術史學」學科的選擇、知識養成背景、相伴過的成長痕跡。她將之形容為一種「回家的過程」。「這裡面跨了兩個我的動盪時間。其實你都不會『無家可歸』,但空間是有地方安頓,可是卻必須透過書寫去尋找空間以外的,精神上的安頓。移動到一個新環境不是只是搬到一個『家』就好了。對我這種人來講,不是有一個『地方』落腳就好了,好像還是需要一個精神上的落腳。這本書有點像是靈魂的落腳點的尋找──發生在變遷、發生在移動的,一個靈魂落腳點的尋找。」而這樣的個人靈魂能有一個落定腳跟的處所,往往是透過與這些所謂的「好朋友」、「同輩人」、「共同體」的重新締結與聯繫。張惠菁認為,這同樣也是尋找一個「世界的落腳點」的方式,「它也會跟你密切相關的人,如何看待彼此很有關係。」

※ 本文為節錄,摘錄自《幼獅文藝 03月號/2019 第783期》;作者/幼獅文化,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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