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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每一間教室裡,都有孩子是被放棄的。」夜空下,彭瑜亮對陳品諠說出的這句話,觸動了陳品諠的心底某處。

那不是一個浪漫約會的場景,而是兩個帶領學生營隊外宿的老師,夜裡在戶外休息聊天;「阿亮老師」彭瑜亮對「小品老師」陳品諠提起想要辦學的初衷,意外地讓陳品諠思索自己先前對教育工作的盲點。

「我們都是師範體系出來的老師,受過正規的授課訓練,但我在任教的過程裡遇過各式各樣的孩子,有的行為偏差,我管不動,曾經因此對教學工作很憂鬱;」陳品諠解釋,「聽到他這麼說,我才重新思考:先前我以為教不動是孩子的問題,但或許是我的問題。」

「很多家長很怕接到老師的電話,因為老師打電話來大概都沒好事,很多老師也怕家長來找碴;」彭瑜亮說,「然後孩子很怕老師和家長互相聯絡、變得太熟。這其實很可笑,因為代表三方並沒有彼此了解,但孩子的學習成長,並不是孩子自己的事而已。」

彭瑜亮在學校時就當過家教,畢業後先在偏鄉教書,慢慢回到都市學校,但不管在哪個教學現場,彭瑜亮都體認到一些原來想敦促孩子學習、但反倒不利學習的狀況,有的來自長期累積的刻板印象,有的來自分數為重的教育制度。

「有人認為我們出來辦學就是開補習班,不過我會先對來詢問的爸爸媽媽說明:我們不會為了學校的考試進度或基測的作文測驗教課;我們主要是鼓勵孩子、和孩子對話,並且培養他們思考和找資料。我在乎的是孩子對生活的敏感度、感受力,以及哲學的思考等等。」彭瑜亮說,「家長們會發現,孩子變得開心了,會自己主動學習,這種態度會反應在成績上──家長們會因而發現,我們做的事並不一樣。」

讓孩子覺得學習很快樂

彭瑜亮和陳品諠創辦的「亮語」不會對來上課的孩子打分數、沒有考試,也不會以孩子在學校的成績區分等級。「有的孩子可能很貼心,會照顧旁邊的人,有的孩子可能不大敢講話,還在練習怎麼勇敢;這些特質不會反應在分數上面。」彭瑜亮認為,家長真想要老師單一照顧孩子,那比較適合的模式是一對一的家教,「我們一班有二十到三十個孩子,老師要一一照顧是蠻吃力的,所以我們強調自學和共學,引導孩子們照顧自己,也彼此照顧。」

自學加上共學,孩子們不但可以培養自主學習的技巧,也可以透過合作與討論,得到一個人無法獨自獲得的結論。「對孩子們來說,看到教科書裡長年收錄的〈麥帥為子祈禱文〉,直覺就是一個爸爸為兒子祈禱;」彭瑜亮舉例,「但我們會問孩子:如果只是這樣,那麼為什麼這篇文章會超越國界、跨越時空,出現在台灣的課本上呢?孩子們回去找資料,發現這篇禱詞是麥帥上戰場前寫給尚未出世的兒子的,他有可能無法回來看到兒子,所以想為兒子做點什麼。這是孩子們自己找到的,他們會連結到自己的生活感觸,也就比直接教他們更有感覺。」

彭瑜亮鼓勵學生自己找答案、彼此分享,在課堂上會使用平板電腦及網路之類科技輔助資料蒐集與討論,「孩子們也會發現:平板除了玩遊戲之外,還有其他用途,只是從前沒想到要這麼用。怎麼蒐集資訊?更重要的是只到資訊後怎麼共享?他們合作之後產生的能量,遠大於我一個人。」

兩小時的課當中,孩子會體驗高密度的思考、討論、搜尋及分享過程,回家後自己另外再找資料,或將這個態度應用在學校課程上,就會開始用不同角度學習。「有孩子告訴我:在學校什麼都一樣,課本一樣、考試一樣;」彭瑜亮笑道,「但是開始自學之後,才發現很多東西其實都不一樣。我們給孩子最大的幫助,是讓孩子覺得學習很快樂。」

每一間教室裡,都有孩子是被放棄的;除了這裡──專訪《最動人的教育》作者亮語夫妻

令人驚豔的學生作品集

用聊天的方式來教課

「孩子的學習成長不只是孩子的事」這個觀念,彭瑜亮在每年全國超過百場的演講當中一再強調,新書《最動人的教育:用共讀來教養,用教養來共讀》裡也可以讀到;有趣的是,雖然看書名就知道這是本要談「閱讀」的書,但一開始就告訴讀者:「閱讀」的重要性,和大家想的不一樣。

「在任何場合演講,沒有例外,我問在場的老師和父母:『從小就大量閱讀的舉手?』沒有一場人數超過十分之一。我就再問:『那你們有過得不好嗎?』大多數的聽眾就笑了。」彭瑜亮說,「早期台灣的歷史背景,對文字是尊敬的,那時我的母親就說不能拿報紙做什麼做什麼,包括不能拿來點火;那個印象就是,好好讀書可以扭轉你的人生。加上政府鼓勵閱讀了,課程會有閱讀測驗閱讀理解,所以父母會認為『閱讀』是重要的。」

有閱讀風氣是好事,但大多數的父母並沒有真正明白原因。「父母親覺得『閱讀』重要,但我反問他們『為什麼』時他們會愣住,因為沒有想過,只是自己焦慮,擔心孩子會跟不上。」

事實上,「閱讀」是一個理解自己、理解世界的方法,能與孩子溝通、討論,讓孩子發現自己透過閱讀──不僅僅是傳統的書本,而是各種資訊載體──可以有所收獲,孩子自然會有閱讀習慣。父母親希望達到這個目的,最好的方式,是自己也培養閱讀習慣,與孩子一起讀、一起聊。

「很多父母覺得自己會聊天啊。孩子一坐上車,爸爸就問:今天學校怎麼樣?哪科考得好不好?」彭瑜亮說,「父母會覺得自己是在關心、想聊天,但孩子會覺得這根本就是審問嘛。」

共讀、聊天,不但陪伴了孩子,也能透過討論共同話題而同理孩子、產生溝通,還能與孩子一起培養閱讀習慣──《最動人的教育》裡,詳細說明了如何進行共讀計劃。「不是所有家長都有勇氣從體制內的教育離開,但都可以用這種方式協助孩子,與孩子相處。其實我們在學校都有這類經驗啦,老師講了什麼五四三的,大家都記得很清楚,一講課精神就渙散了;」彭瑜亮笑道,「我就是想用聊天的方式來教課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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