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臥斧
原載於【Medium】,經同意轉載

幾年前因緣際會見著一位來自中國的長輩,當時習先生剛上台不久,大力打貪,該長輩對他讚不絕口,直說法律辦不了的,習先生都下手幹了,黨就是有力,就是爽快。俺一時好奇,開口相詢:「倘若習先生自己有弊案,又該何解?」該長輩微微一愣,回俺,「共產黨的內規比法律還嚴,沒問題的!」

該長輩的女兒遠嫁法國,自己也生活優渥,偶爾去法國見見女兒和洋女婿,日子舒服,不是沒見過民主自由社會長什麼模樣,但他對習先生及中國共產黨的推崇,明白顯示出生活在極權國家的人,對主子有種神祗式的景仰,所有是非判準都是主子說了算。

俺與該長輩只見過那一次面,希望後來習先生登基為帝,沒讓他樂到影響健康狀況。

其實不是所有生活在極權國家的人都是如此。《紅色滲透》一書裡就提及,中國人民認為「電腦是生活照,電視是婚紗照」,因為打開電腦會看到國內層出不窮的問題,彷彿馬上要革命了,但打開電視,看到的新聞卻會感受到一切大好,國祚綿長。

集權國家在自己國內搞新聞和言論控管,或許咱們還可以姑息地說那是別人家的事;但集權國家利用各種管道向世界推銷自己的假象,那就很難說只是別人家的事了。

紅色滲透》講的就是這事。

初始想讀《紅色滲透》,自然是想知道中共如何透過各種媒體影響台灣,不過這書講的遠多於此。

紅色滲透》第一章講的是整個中共對外宣傳的歷史,從二戰一路講到新世紀,其中曾因文化大革命及天安門事件暫緩,在改革開放之後加速,到了2008年北京奧運之後,更轉暗為明,投入450億人民幣,向全球進行「大外宣」計劃。

第二章談「大外宣」計劃的戰略,尤其是其「本土化」策略──這個「本土」指的不是中國本土,而是直接在其他國家利用當地媒體,以當地閱聽群眾容易接受的方式為中共發聲。第三章提及各國中文媒體的政治版圖,如何從原來的多元發聲,逐漸被北京當局收編。

四、五兩章讀來特別切身有感。第四章談的是香港媒體從港英時期的自由開放,到九七回歸之後慢慢轉為中共喉舌的經過;有的媒體公司被中共收購,有的媒體人被中共利用商業手段逼離平台,而更常見的狀況,是媒體開始自我審查,不發表對中共不利的真實言論。

第五章,講的則是台灣。

中共的「大外宣」計劃並非針對台灣,但對台灣而言,媒體被中共收購、播放置入性訊息、親中媒體對公共事務的報導扭曲偏頗等等行徑,都比中共在其他國家的作為更危險──畢竟,台灣是中共眼中「屬於中國」、至今仍然沒事嚷嚷要「武力統一」的區域。這章裡頭,作者何清漣對台灣的反擊力量給予相當正面的評價,只是俺在台灣生活,很明白這仗還在繼續,而且花招比書裡講的更多更雜;因為除了中共之外,台灣內部的親中勢力,會偽裝成其他模樣活動。

何清漣在第六章裡提到美國的醒悟,以及中國進入世界舞台其實借力於美國的史實。事實上,世界各國或多或少都發現了「大外宣」裡宣傳的中國面貌,與中國實際的狀況截然不同,那不只是「婚紗照」與「生活照」的不同而已,而是「開放親和有潛力的崛起大國」與「壓榨底層貧富懸殊人權淪喪軟硬建設皆處處隱憂的極權政體」的不同

紅色滲透》的字數不算多,大多記述實際資料,讀起來並不困難,雖然沒有提到媒體操控的流程細節,但提供了對中共對外宣傳的宏觀視角,看這個政權如何一路化妝,從沒檢視醫護自己日益破敗潰爛的真正模樣。

其實俺相當期望國內親中人士讀讀這本書。因為即便親中,也都無法否認中共極權的事實,而當這個極權政府沒有改變政治形態,只是利用媒體粉飾妝點,提供一個虛偽形象的時候,這個舉動本身就是需要警覺的。灑大錢製造假象並不是花錢玩耍,而是別有所圖;倘若信了這個假象,中共的圖謀便會得逞,就算親中,這發展仍然不利。

話說回來,部分親中人士可能也不在意這事,一如當年遇著的那個長輩,認為依附在一個從人民手中剝奪權力的主子底下是件愉快的事;或者,親中人士認為,依附著主子,自己也能進入那個權力階層,也變成某種主子。

這種想法,其實比「大外宣」製造的假象更加虛妄。

這些媒體,一直在你身邊:

  1. 成為中國官方關係企業的台灣媒體──《紅色滲透》
  2. 深化對立、亂你陣腳──來自中國的「銳實力」
  3. 【一週E書】吹捧特定政客到達神話等級的新聞台指出的明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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