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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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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布芮尼.布朗;譯/洪慧芳

我們常聽人說:「你就說出來聽聽嘛!」或「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說出來沒那麼簡單,遠比那複雜多了。有時我們擔心,坦言心聲或說出故事可能會有什麼威脅和後遺症。事實上,當你開始瞭解克服自卑的四要素時,你會發現多數人站出來分享故事以前,需要先做很多準備。有時候包容是指聆聽他人述說故事,有時候包容是指陪伴對方,因為對方仍感到恐懼,尚未準備好陳述故事。

安妮.羅傑斯在談論女性平凡勇氣的文章中寫道註14:「想要瞭解 courage 這個字的語源,有一種方式是把它的演化史想成一連串失去的過程。在一○五一到一四九○年的五個世紀間,courage 脫離了它和時間、心、感受等根源的關係。換句話說,courage 慢慢地脫離傳統西方文化認定的女性特質,變成意指『面臨危險時,毫無恐懼或畏縮的內心特質』,那定義變成和男子的英勇及英雄氣概有關。 courage 這個字意逐漸佚失的歷史,似乎反映了西方文化中女性勇氣的逐漸隱匿。」

少了勇氣,我們就不敢透露自己的故事。當我們不說出故事時,就失去了體會同理心,進而克服自卑的機會。

同理心與包容

如果同理心是援引自己的經驗,以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技巧或能力,那麼包容就是開放接納這個過程的意願。為了準備寫這本書,我讀遍了一切有關包容的資訊,最後終於在美國佛教比丘尼佩瑪.丘卓(Pema Chödrön)註15的作品中,找到強烈呼應我訪談內容的東西。丘卓在著作《轉逆境為喜悅:與恐懼共處的智慧》(The Places That Scare You)裡寫道:「當我們練習包容時,可能會害怕痛苦。練習包容需要放膽而為,學習放鬆,緩緩地朝著驚嚇我們的東西移動。祕訣在於持續接觸那種情緒悲痛而不轉為厭惡,讓恐懼軟化我們,而不是硬化成抗拒。」

當我們聽到或看到某人述說她的自卑故事時,我們能夠感受到她的痛苦不安嗎?當艾莉森述說母親自殺的過往,以及那件事對她的意義時,我們能體會她的痛苦嗎?當那位孩子有毒癮的母親述說她的痛苦時,我們能體會她的羞愧嗎?還是我們覺得應該改正那件事或是轉移話題?如果我們願意開明地接納對方,就有練習包容的意願。

我用「練習」兩字,是因為我相信包容需要用心投入,不斷地練習。丘卓教我們必須誠實,原諒我們何時與如何封閉了自己。「在無需辯解或譴責自己的前提之下,我們勇敢地接納痛苦。那痛苦可能是來自於我們忍受障礙,或接納自己或他人的悲傷。我們從失敗中學到的包容力,和我們從成功中學到的一樣多。在培養包容時,我們是借鑒自己全部的經驗──我們的痛苦、同理心,以及我們遇到的殘酷和恐怖。包容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才行,包容不是療癒者和受傷者之間的關係,而是對等的關係。唯有在我們清楚瞭解自己經歷的黑暗時,才能對他人經歷的黑暗感同身受。當我們發現彼此共通的人性時,包容也變得更加真實。」

永不嫌遲

常有人問我,會不會覺得有時表達同理心為時已晚了?錯過發揮同理心的時機以後,能夠再回頭彌補嗎?有趣的是,很多女性在受訪過程中提到這點,她們的回應都是「永不嫌遲」。「後來才補上的同理心」可能和「當下就表達的同理心」效果不一樣,但它仍有強化關係的效果。我舉一個親身的經驗來說明。

最近我和一位朋友共進晚餐,當時我們都生完孩子不久,她繼續當全職母親,在家裡照顧新生兒及三歲的幼童,我已經準備好回歸職場了。她說她和先生可能再也不會生孩子了,為此她感到相當難過,雖然當下要照顧兩個小孩已經忙昏頭了,但她一直想生三、四個孩子,要她放棄那樣的家庭願景,她實在很傷心。

她一邊說,我一邊聽,不過我腦中的聲音蓋過了她的聲音:「噢,天啊,她在想什麼?兩個孩子很棒啊,我很開心,兩個對我來說剛剛好。」

所以我的回應大致是:「兩個孩子剛剛好,等孩子上小學,會更難應付,況且,你可以重返職場或去唸研究所之類的。」她聽我這麼一說,看起來有點震驚,結結巴巴地想找恰當的話語回應,「我現在很喜歡跟孩子一起待在家裡,要是再生一個,即使我很想重返校園或職場,孩子也不會是阻擋我的因素,我並不怕在生了三、四個孩子以後重返職場或校園。」

我半開玩笑地說:「你應該感到害怕才對。」

她很快地轉移話題,後續的十分鐘,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不久就各自開車回家了。我感覺很過意不去,我們駛離停車場兩分鐘後,我打手機給她,問道:「你在哪裡?」

她語氣驚訝地回應:「就在附近的轉角,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說我需要跟她談談,問她能不能把車子開到對面的加油站。

我把車子停在她的車後,走向她,她下車問道:「怎麼了?」我解釋:「我需要為我說的話以及沒說的話道歉,你告訴我可能無法再多生幾個孩子很難過時,我沒安慰你,我真的很抱歉,我是真的想瞭解與支持你,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難過,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很幸運,她很勇敢。她哭了起來,說道:「嗯,我聽你那樣說,確實心情受到影響了。我是真的很難過,我很難接受不能再多生幾個。」我也哭了起來,我們聊了一下,接著擁抱彼此。她謝謝我回頭找她,我謝謝她接受我的道歉,再給我一次機會。

向他人透露你的悲痛,需要莫大的勇氣。若要透露兩次,更需要加倍的勇氣,尤其對方第一次聽而不聞的時候。

我後來反覆思索那次對話的情境,發現當她開始對我說她無法多生幾個孩子時,我馬上聽出她言語中的悲傷,也嚇了一跳。事實上,那悲傷的語氣讓我的包容心頓時停擺了。我知道如何因應憤怒或恐懼,甚至自卑,但是碰到悲傷,我完全束手無策。當時為了著作的截稿日期,我正承受強大的壓力,極其焦慮,也對於即將重返職場、離開新生兒而感到難過。我以我的情緒過濾了她的故事,換句話說,我自己的事情阻礙了我的包容心。

有些時候我們會錯失發揮同理心的時機,心理專家稱之為「同理心不足」(empathic failures)。有些時候我們周邊的人可能無法提供我們需要的慰藉,發生這種情況時,如果我們用心去彌補同理心的不足,多數的關係仍會維繫下去,甚至蓬勃發展。不過,人際關係屢次遇到同理心不足的打擊時,也會不堪連番的受創。當我們一再辯解我們無法對他人發揮同理心的原因,或是合理化解釋別人無法給我們同理心時,人際關係就有可能受損。

當時我大可告訴自己:「你那樣講沒錯,她需要聽聽那樣的話。剛生完孩子又想再生,簡直是瘋了。如果那些話令她傷心,我很抱歉,但是總要有人對她講實話。」朋友聽到我請她再給我一次機會時,她也大可回應:「那沒什麼,我沒事。」

培養同理心並不容易,自卑是一種複雜的問題,需要複雜的解答。同理心的四大屬性都需要我們瞭解自己,展現真實自我,真心誠意地為他人著想。這種同理心才能對抗恐懼和抽離,讓人從自卑中復原。

註釋

註14:Black, C. (1999). Changing course: healing from loss, abandonment and fear. Bainbridge Island, WA: MAC Publishing.
Rogers, A. G. (1993). Voice, play, and a practice of ordinary courage in girls’ and women’s lives. Harvard Educational Review, 63, 265–294.

註15:Chodron, P. (2002). The places that scare you: A guide to fearlessness in difficult times. Boston: Shambhala Classics.

※ 本文摘自《我已經夠好了》,原篇名為〈克服自卑以及同理心的力量〉,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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