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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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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雙寶娘(譚惋瑩)

在希臘神話中,有一個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的代表人物:美杜莎。傳說美杜莎原是個美麗的少女,因為情人的背叛,她化身為蛇頭女,所有見過她的人都會瞬間化為石頭,永世不能超生。

每根刺的背後都躲著傷痕。試著去關心孩子當下的每種情緒,也許能意外讓孩子從報復的欲望中解脫開來,心靈獲得撫慰。

孩子為什麼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同時養育多名子女的家庭裡,能夠從手足的互動中觀察到孩子未來人際關係的雛型。我家雙寶大部分的時間裡都是戰友,共同對抗父母這對外敵,但戰友之間發生衝突、產生嫌隙、擦槍走火的狀況,也不時有之。

比如這天早上發生的事。兩人本來一起玩積木,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散發著手足之情的粉紅色泡泡,畫風太美好,讓人不忍直視。目睹這一幕的我忍不住感謝自己幫孩子生了一個手足,可以陪伴彼此。後來我暫時離開,出門買菜去,誰知就在我離去的當下,天空一時風起雲湧,狂風暴雨直下,美好的畫風丕變。以下畫面是婆婆轉述給我聽的。

兄妹倆為了爭搶某個積木零件大打出手,哥哥仗著自己是男生,力氣大,推了妹妹一把;妹妹一時沒站穩,重重摔在滿是積木碎片的地板上,臉上和身體四處都是小傷痕,哥哥也因為反作用力跌倒在地上。妹妹向來很懂虛張聲勢,立即放聲大哭,引來婆婆的關切。自己也有萬般委屈的哥哥硬是不肯道歉,被婆婆用愛的小手打了一下,以示處罰。哥哥發飆似地狂扔積木,甚至扔到婆婆臉上,最後心生不滿,躲到衣櫥裡自我療傷。緊閉的衣櫥門彷彿是他緊閉的心門,把外在的一切狠狠阻擋在外。

任誰也沒想到平常一直溫和包容妹妹的哥哥會出現暴力行為,他怒氣沖沖從客廳走進房間時的表情,真是嚇壞了婆婆。她老人家一時有點承受不住,事後轉述給我聽的時候還心有餘悸。導致哥哥情緒爆發的主因,是婆婆一直認定他是哥哥、是男生,大的應該讓小的,男生應該讓女生,但其實他們兩個年紀一樣,他只不過是早出生一分鐘的「名義上」的哥哥而已。妹妹抓到大人製造的漏洞,常找機會欺負他,在長期忍無可忍的狀態下,他才會情緒失控。

因為長期過度壓抑而爆發,出現的受害者暴力行為,有時候比加害者更嚴重,更容易遭到大人譴責。例如:「你以前都是讓著妹妹的好哥哥,怎麼突然間變成欺負妹妹的壞哥哥?」大人簡單粗暴的好壞二分法評價,又製造了人為的嫌隙,種下憤怒和委屈的種子。

不偏袒,不過度反應

我買完菜回家時,妹妹立即迎上前來,對我訴衷曲,豆大的淚水邊說邊掉,還直接投入我懷裡,要求抱抱和撫慰。原來我生的不是小孩,而是一個小江湖高手啊!先搶了受害者的位置,哥哥就搶不到了,這是孩子最原始的自保方式。我不發一語將她擁入懷中,不以言語強化她的行為,尤其女孩子在社會文化中已經普遍被視為弱者,父母不該在教養的時候特別強化女生等於弱者的觀念,就讓她用自己想要的方式走出負面情緒。

拔完一根刺,還有另外一根,安慰完妹妹,我也沒忘記要安慰哥哥。只單向關心孩子為什麼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是不夠的,也得預防孩子從加害者變成受害者,因為加害者和受害者是硬幣的兩面,不能分開看待。我走進哥哥的房間,從衣櫥縫裡偷看他,發現他躲在裡頭不小心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傳到我耳邊。我家兒子安撫自己情緒的方式,居然是睡覺啊。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在家庭裡,孩子會遊走於傷害與被傷害兩種模式之間,這是正常的能量轉換,父母不要過度反應。孩子正在練習與人相處,自然會有衝突和摩擦,那是最好的人際關係練習題。父母在處理手足衝突時,不要把製造傷害的一方當成可惡的加害者,責問:「你怎麼一直打妹妹?」更不要將受傷害的一方當成可憐的受害者,語帶心疼地說:「受傷了,真的好可憐。」

當父母強化這兩種角色時,又將自己的情緒放大投射進去,就會啟動孩子的扮演欲望。角色一旦定型,便會製造源源不絕的委屈,而委屈是家庭裡波濤洶湧最主要的原因。想要預防孩子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就要避免製造角色對立的受害者和加害者,弱化因傷害帶來的憤怒、委屈和報復等情緒。我們大人不也是如此?在日常生活中難免被負面情緒主宰,做出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更何況是孩子?他們的情緒掌控力不如大人,很容易因為負面情緒製造更多傷害。

除此之外,父母更要注意自己有沒有在無意中選邊站,過度偏袒某一個孩子,只處罰另一個孩子。要處罰就兩個一起處罰,別只看到最後呈現的傷害「結果」,而忽略過程中彼此因為衝突應該負起的「責任」。

不公平待遇讓孩子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兒子醒來之後,狂風暴雨似乎已停息,一臉愉悅地吃著我帶回來的小蛋糕。看他的小臉龐已升起一道彩虹,我知道應該利用這時輕鬆的氛圍,照顧他的情緒,聊聊剛剛發生的事情,讓他從報復的欲望中解脫開來,得到心靈的撫慰。

「蛋糕好吃嗎?」我問道。

「嗯!」

「你剛剛也受傷了嗎?」

「媽媽,這裡。」他放下手中的叉子,走到我面前,伸出小胖手讓我檢查傷口。我輕撫他的傷口,對他投以理解的眼神,也給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要貼創口貼嗎?饅頭也貼了。」創口貼不只貼在身體,也貼在孩子心裡。

「好。」他說。

「我看妹妹的傷口沒什麼大問題,阿媽是嚇到了,下次注意一點,不要扔積木好嗎?」看哥哥不發一語,我接著說下去,「還有,媽咪說過了,要不要讓妹妹你自己可以決定,不要阿媽叫你讓你就讓。你不需要讓她,知道嗎?」聽到這句話,哥哥才抬頭看著我,用力點點頭。

這時,妹妹走過來對他說:「哥哥,你看我的創口貼是Hello Kitty的,你的呢?」

事情就這樣雨過天晴了,兩個戰友又手牽手,一起下樓去中庭玩耍。

這件事讓我感觸很深,雖然我自己是女生,但不由得想為男生平反一下。男生在社會文化中普遍被定義為強者,也從小被教導要禮讓女生,「紳士態度要從小培養」是很多男孩的父母會有的教養觀念。只是,一味叫男生禮讓女生,久了男生也會心生不平。但是,基於男生天生力氣比女生大,一旦出現肢體攻擊,很容易被大動作討伐,於是男生就會慢慢改用不著痕跡的隱性手段,例如漠視、言語等去攻擊女生。

這種刻板印象對男生來說,是不公平待遇;同理,叫年紀大的兄姊禮讓年紀小的弟妹,也是不公平待遇──換句話說,孩子從受害者轉變成加害者的關鍵,是「不公平待遇」。並不是所有受害者都會變成加害者,通常都是因為遭受大人的不公平待遇之後心生不平和報復欲望,才慢慢走向極端的。身為父母的我們在教養孩子的時候,要盡可能避免因性別、年紀等社會刻板印象而產生不公平待遇,這才是正本清源、最根本解決霸凌問題的方式吧!

※ 本文摘自《別只教孩子善良與光明》,原篇名為〈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的孩子〉,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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