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川未明;譯/蘇暐婷

森林裡的小狗

有隻無家可歸的母狗,跑到鎮上一間酒舖的倉庫裡生了小狗。

「怎麼會有狗在這裡生小狗呢?傷腦筋。」老闆發著牢騷。他覺得一定是伙計們平日沒把倉庫整理好,才會讓狗混了進來,便把伙計們叫來罵了一頓。

「都是那頭畜生,害我們平白無故挨罵,豈有此理。乾脆把小狗都扔進河裡!」伙計們說道。

「不,那樣太可憐了。等牠們睜開眼,再放到路邊去吧!」老闆娘說道。

日子過去了,小狗們的眼睛漸漸看得見,還能搖著短短的、筆尖似的尾巴,東倒西歪地走路。「求大人們行行好,讓我們母子再待一陣子, 至少等孩子們長大吧!」可憐的狗媽媽雖不會說話,卻用眼神向伙計們求情。但伙計們並沒有答應。

「要是有人能收留牠們就好了。」

「若帶去給警察,一條可以換三十錢耶。要不你帶去?」

「別說傻話了,傍晚就用拖車載出去扔了吧!」伙計們議論紛紛。狗媽媽一聽,嚇得驚慌失措。原來就連看似親切友善的人類,都這麼狠心。

「一開始我也有疼愛我的主人,可是不知不覺間,主人厭棄我了,把我扔了,不知去了哪裡。現在我還是很懷念主人、很愛他們,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們有恩於我。可是今天發生這種事,我實在不知是否該繼續相信人類……。」狗媽媽心想。

於是狗媽媽趁沒人注意,帶著小狗們離開酒舖,搬到不遠處的一座森林裡。

在那座森林裡,有一幢很大的公館。不只狗狗,連住附近的人類小孩, 都時常從牆角破洞鑽進公館的院子玩耍。每到秋天,院裡的橡實、栗子就會從樹上掉下來。

狗媽媽帶小狗住進這座森林時,還是春天。為了避免人類小孩隨意靠近、對牠們惡作劇,狗媽媽找了一棵周圍長滿荊棘與竹子的大樹,在樹根挖了好深的洞,帶孩子住在裡面。這下狗媽媽總算安心了,她慈祥地舔著可愛的狗寶寶說:

「只要住在這裡,就不會淋到雨,不會被趕走,也不會有人欺負我們了。媽媽雖然打從心底喜歡人類,可是人類卻因為一時不高興就把媽媽扔掉,因為一點不如意,就輕易打罵媽媽。所以,人類是不能完全相信的。你們不像其他小狗一樣,能住在漂亮的狗屋裡,吃不到山珍海味,但要記得,別去羨慕牠們。只要你們餓了,媽媽隨時會去找食物餵你們吃……。」 狗媽媽經常對狗寶寶們諄諄教誨。

狗媽媽即使自己餓著肚子,只要一找到食物,就立刻帶給狗寶寶們。途中一聽到任何風吹草動,就擔心是不是小狗們住的森林傳來的,隨時豎起耳朵警戒。狗媽媽外出時,狗寶寶們會從洞裡探出頭來,迫不及待地等著狗媽媽帶好吃的東西回來。若狗媽媽回來晚了,牠們就會從鼻子發出嚶嚶嚶的嗚咽,傷心地低聲哭泣。

每次一聽到狗寶寶們哭的聲音,可憐的狗媽媽就會著急地趕回來。

「好乖好乖,對不起讓寶貝們久等了。今天媽媽走了一整天,可是什麼也沒找到。媽媽先餵你們喝奶,你們再忍耐一下唷!」狗媽媽將自己的飢餓、疲憊全都拋諸腦後,將三隻小狗攬進懷裡。

一天,狗媽媽不在家,一名酒舖的伙計跑來,把一隻小狗抱走了。

這是因為有人拜託伙計:「若有可愛的狗寶寶,能幫我們家弄一隻嗎?」所以他打算把這隻小狗交給人家。

狗媽媽回到森林裡的洞穴,發現有隻狗寶寶不見了。牠非常著急,一心只想知道狗寶寶去了哪裡。天色暗了,狗寶寶還是沒回家。狗媽媽心急如焚,拚命在附近尋找。牠哭了整晚,一直哭到天亮,聲音連鎮上的人們都聽到了。

「可憐的狗兒,若是人類,自己的孩子不見了,該有多傷心啊?」

酒舖的老闆娘心想。

伙計也覺得狗媽媽可憐,便將昨天抱走的小狗帶回森林裡,對狗媽媽說:「這隻小狗會有個溫暖的家,有美味的東西吃,有疼愛他的主人。」狗媽媽彷彿聽懂了伙計的話,搖著尾巴,落寞地目送牠的寶貝被人類帶走了。

本文介紹:
和日本文豪一起愛狗:人狗之間的溫暖時光》。本書作者/太宰治、宮本百合子、林芙美子、島崎藤村、 夢野久作、芥川龍之介、佐藤春夫、正岡子規、宮原晃一郎、小川未明、豐島與志雄;譯者/蘇暐婷;出版社/四塊玉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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