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死過──紀念林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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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鴻鴻
〈我曾經死過──紀念林冠華〉
我曾經死過
5 歲時從疾馳的火車往外探頭
當對向來車轟然切過
的同一瞬間我猛地縮回
被撞醒的爸爸呢喃抱怨
他不知道兒子在那一刻已死過一次
我曾經死過
當放棄一切去追求的戀人
忽然將我放棄
在深夜的大橋上
我看見自己沉入水中
了無痕跡
我曾經死過
以自焚、以衝撞官府
以密謀刺殺未遂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
死亡那麼吸引我
用最大的恐懼輕易戰勝世間所有的不義
但至今我仍活著
仍半睡半醒著
直到另一個年輕的生命
在面前消逝
也許那就是我
一千個不甘願的我
在沒有選擇的時刻
所做的選擇
在沒有縮身回來的那一瞬間
決定了
他活在彼岸
而我們死在當下
加把勁
衝出水面吸一口氣
我們還能在再死一次之前
游得更遠
2015.7.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