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亦竹

日本的神話其實是很ㄎㄧㄤ的。雖然全世界的神話大多是荒唐無稽的內容,但是神話裡也內含了許多信史時代前的民族融合、鬥爭以及發展的歷史訊息,同時也呈現出該民族的傳統中心價值。像是希臘神話裡諸神與人類間的愛恨情仇,就反映出了這個創造奧運文化對於人類的肉體與心靈熱愛那「人間讚歌」特性。

日本神話也是一樣,許多學者都指出日本上古史因為尚無文字而無確切史料,甚至有時還得參考中國或朝鮮不明確的史料,但這些上古的斷片或許可以從日本神話中找出端倪。

日本神話大致上由《古事記》和《日本書紀》以及各地的鄉土文獻《風土記》內容組成。其中《古事記》和《日本書紀》都是在天武天皇時代前後,由執政者下令編成,雖然兩書對於許多神話細節記載有所出入,但因為是官方編撰的最早史書,也構成了大部分的神話內容,所以日本神話常被稱為「記紀神話」。

其實光是記紀神話的編撰過程,本身就充滿了懸疑性。雖然日本許多史學家認為記紀是日本最早的官方正史,所以裡面的可信度極高,但是我們也不能忘記所謂歷史,往往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執政者主張的歷史,當然會修改,甚至消去對自己不利的內容,只傳達他們想讓世人知道的部分。

記紀開始書寫時的天武天皇,和上一代的天智天皇是親兄弟,但是這對兄弟傳位的過程曾打過一場戰爭,叔叔天武天皇親手解決了上一代天皇的親兒子,也就是自己姪子大友皇子,而且這位大友皇子也曾經被認為有即位過,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就表示記紀在成立不久之前,皇室才經歷過一場改朝換代的鬥爭過。在這種情形下,記紀也被視為可能是當時統治者強化自己正當性的意識型態工具,《古事記》用來強化日本做為單一共同體的認同,而《日本書紀》則是做為向外國宣示日本主體意識的官方資料。因為有這樣的背景,記紀打造了日本神話的基礎架構。

怪獸家長的始祖!?

日本神話開始於所謂的「天地開闢」。根據《古事記》的記載,世界先是出現了五位具有根本影響力,卻在後面神話裡不再登場的無性別神明,這些神明被稱為「別天津神」。之後出現了兩位單獨出現,後面五組都是男女一同出現的神明,這些神明被稱為「神世七代」,最後一組就是創造日本的夫婦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而在《日本書紀》則是完全不同的神名記載,而且關於天地生成的描述也很明顯地受到中國陰陽二元說的影響,但是兩書在神世最後的部分,都統一以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的出現為結論。

這對男女神其實本是兄妹,在接受了神明們的命令後,拿著長矛,用矛尖滴下的鹽水,滴出了一個小島接著登陸。結果哥哥有一天突然問:「我的身體都很好,但就是凸出了一節,妳呢?」妹妹回答:「我的身體也都很好,但就是凹進去一塊。」哥哥就順勢說:「那我們把我凸出的那節放進妳凹進去的那塊,看會怎麼樣好了。」

……我說的是真的啦。

於是兄妹就各自以反方向的方式繞著島上的巨大柱子(天柱)走,在另一邊碰頭之後,妹妹開口說:「啊!怎麼有這麼帥的帥哥!」然後哥哥就接著說:「啊!怎麼有這麼正的妹!」但是後來哥哥不太開心地抱怨:「這種事情哪有女生先開口的?」(超父權!)不過抱怨歸抱怨,兩個人還是實行了剛剛討論的內容,從兄妹升級為夫婦。結果生出來的小朋友叫「水蛭子」,據說是個手腳不完全,甚至有人說是只有內臟器官,連皮膚、肌肉都沒有的畸形兒,然後又生了個小孩叫「淡島」,這個孩子也和哥哥有一樣的症頭。而這對父母的處理方式,就是把這兩位親生孩子放在草船裡,放水流到大海去了。

初代放棄育兒的怪獸家長。

夫婦倆討論了一下,決定去找天神前輩相談一下。結果天神掐指一算,一樣得出是女生先開口才會不好的結論(是在父權幾點的?)所以兩人回家之後,再一次繞著柱子走,但是這次就由男生先開口撩妹,結果就順利地生下日本國土,不包括北海道的主要部分「大八島」和其他小島。在順利生下幾個健康寶寶之後,兩人就進入了瘋狂繁殖模式,一連生了代表土石、屋頂、住宅、大海、河流、山谷、食物等神明寶寶。結果在生下火神寶寶的時候,伊邪那美不小心燙傷陰部生病了。臥病在床的時候,從女神的嘔吐物生出了礦山神,大便裡生出了黏土神,還從尿裡生出了灌溉水神和生產力之神。總之兩位總共生了十四個島和三十五位神明寶寶,然後伊邪那美就因為陰部燙傷去世了。

看到這裡,你可能已經覺得「日本神話到底是嗑了什麼?我也想要來一點!」但是死了老婆的伊邪那歧傷心欲絕之際,眼淚還哭出了一個名叫泣澤女的神明寶寶。爸爸看著害死媽媽的火神寶寶越看越肚爛,居然就把親生小孩的頭給砍了下來,小孩的屍塊和血液又生出了包括岩石、太陽光熱、溪水,甚至象徵武勇的刀劍之神。這些神明的出現被認為是象徵打造刀劍等鐵器時,從提煉到打造,淬鍊至完成的具象化過程。總之,初代的怪獸家長不只放棄育兒、丟掉殘障寶寶,最後還為了替老婆出氣而把小孩給宰了。

※ 本文摘自《蔡桑說怪》,原篇名為〈神奇的日本初代第一家庭〉,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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