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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玉蕙

東京之旅,接受學妹Ya Wen熱情的接待,真的非常感動。

海蒂和諾諾都說:「我們明年再來東京玩吧!」阿嬤問:「東京最吸引你們的是什麼?」二姝不約而同說:「姨婆。」她們都愛上了這位輕聲細語的姨婆了。

旅途中,一得空,譬如散步、賞花、搭車、睡前……二姝都跟在阿嬤身旁,要求阿嬤說一說爸拔小時候的趣事。

此事肇因於一次閒聊,阿嬤無意中說了段她們爸拔小時候在學校闖禍的事,從那時起,她們開始關心起爸爸的童年往事。昨日,在往機場的黃昏,諾諾走路時奄奄一息,一副電力不足樣,差點邊走邊打瞌睡。姑姑和阿嬤一直給她加油打氣。她居然說:「如果阿嬤這時候說個爸拔小時候的故事給我聽,我大概就會有力氣醒來。」

她們對聽爸拔的故事真的非常著迷,有時,我一時想不起什麼可說,二姝還會說:「講過的也沒關係,再講一遍吧,都很有趣哪。」(是阿嬤太會說故事了嗎?)經過孫女這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阿嬤也將往事重新複習了又複習。講著、講著,兒子的童年綰合阿嬤的青春歲月,過往忽焉萌生全新的意義。

當年,阿嬤汲汲為稻粱謀,缺乏耐性,不大注意到生活的細節;如今,晉升為祖字輩,回顧往事,才真正覺得新鮮。我說了她們的爸拔跟諾一樣大的時候,如何開租書店,把看完的書租給鄰居的小孩,收取租書費;跟海蒂同齡時,如何幫同學代買麵包汽水,賺個麵包和退瓶費,以勞力和時間爭取福利。

隔兩天,我一時興起,也說了阿公四年級時,曾到清水山上幫人家拔花生賺錢、夏天頂著炎陽去批發冰棒沿街叫賣。又過一日,我把許多趣事都說完了,實在想不起其他,試著說了一則較心酸的事,心想:「這麼小的孩子能懂嗎?」但實在沒別的故事可說了。

我提的是兒子小學時,我們咬牙買了新房,貸款天價,由中壢搬到台北。我日夜兼課、寫作。一日閒聊,跟兒子、女兒說明必須共體時艱,節省用度了。次日,到師大路大碗公牛肉麵吃麵,一起抬頭看價碼牌,女兒本點牛肉麵,兒子要了二十顆餃子,隨即想起前日母親的叮嚀,改為牛肉湯麵和十顆餃子。當時阿嬤說:「沒關係啦,飯總是得吃飽啦!」

沒料到這番談話被鄰座的男士聽去;加上那天,我因趕稿,眼紅,臉色蒼白,首如飛蓬,一副可憐相。他想是憐我母子三人家貧無以度日,竟偷偷將我們的餐費給付了。我追出時,已不見他的蹤跡。真是好尷尬。

講完後,二姝沉默不語。我問她們聽完故事後的感想。

海蒂說:「我們不要浪費、隨便花錢。」

諾諾忽然聯想起關於之前阿嬤所說的兩則故事吧!剛滿五歲的她好似文不對題,細想起來卻又好像拈出了什麼說不清的關鍵,她鄭重下結論:「阿公跟爸拔都賺錢,但阿公是努力辛苦賺錢,爸拔就只是愛賺錢。」

阿嬤發誓,說故事時,阿嬤都沒有添入個人褒貶,純粹只是徵實的趣談,已善盡均衡報導的責任。諾諾何以口出不同的歸納,耐人尋味。


※ 本文摘自 《愛的排行榜》,原篇名為〈辛苦賺錢的阿公和愛賺錢的爸拔〉,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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