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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梅森‧柯瑞

1949年,萊辛帶著六歲的兒子彼得抵達倫敦,並完成了第一本小說《草在唱歌》(The Grass Is Singing)的手稿。她來自南羅德西亞(如今的辛巴威),在那裡成長,父母是英國人。在三十歲之前,她已在南羅德西亞兩度結婚又仳離,育有三個孩子。在她前往倫敦時,前兩個孩子分別為十歲和八歲,跟著她的第一任丈夫,在他們接下來的童年中,萊辛只偶爾見到他們—等她成名後,記者老是重提此事,使萊辛沮喪且惱怒。每一次被問到遺棄孩子的這件事,萊辛總說她別無選擇。她十九歲時嫁給第一任丈夫,當時已懷有身孕,不到幾年,她發現自己身陷文化死水中,無法滿足於家庭主婦的角色,沒有精力或時間追求寫作的志向,因此她離開丈夫和兩名幼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找了工作以及自己的公寓。除了寫作之外,她也參與左翼政治活動(後來又結婚,並生下第三個孩子);最後搬到倫敦只是那第一次分離的延續。萊辛從沒有假裝自己的行為合宜,她在1997年說:「雖然這樣做很可怕,但我必須做,因為我知道如果自己不這樣做,那我必然會酗酒,或者進瘋人院。我受不了那樣的生活,我就是不能忍受。」在她更惱怒時,就會直言無諱。她曾說:「身邊有孩子時,沒有人能寫得下去。這不行,你就是會發火。」

但是兒子彼得在身邊時,萊辛當然也寫作。她後來說,到達倫敦時,因為要照顧孩子,反而救了她,否則她必然會受到1950年代蘇活區的誘惑。(她寫道:「這裡有一群才華橫溢的人,但大多數人卻以喝酒和空談浪費了他們的天賦。」)萊辛安排了他們的生活,讓彼得獲得照顧,而她也有時間寫作。起初她找了一份秘書的工作維生,後來她的下一本書預付了一筆版稅,使萊辛得以辭職,專事寫作。在自傳第二卷中,萊辛描述了她在倫敦初期的日常生活:

孩子五點醒來時,我也醒了。他爬上我的床,我講或讀故事給他聽,或唱兒歌。我們穿好衣服,他吃早餐,然後我帶他去就在街頭的學校⋯⋯。我去買點東西,然後真正的一天開始了。匆匆做好這件事或那件事的必要—我稱之為主婦病:「我非得買這東西,一定要打電話給某某,別忘了這個,記下那個。」必須克制自己到達平穩遲鈍的狀態,才能寫作。

有時我睡幾分鐘以進入狀況,一邊祈禱電話不要響。睡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讓我復原,是我的速成方案,但是正是那些日子,才讓我明白沉浸幾分鐘的價值⋯⋯你就可以擺脫糾結、安靜、黑暗,隨時準備工作。

萊辛在一整天裡會斷斷續續工作,她會找時間休息、忙碌家務、洗杯子、收拾抽屜,或者為自己泡杯茶。她寫道:「我四處踱步,雙手忙這忙那。如果憑你眼睛所見來判斷,你會以為我是家務模範。」而其實她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其他地方—─正在進行的寫作計畫上。

傳記作家卡羅爾.克萊恩(Carole Klein)說,這些看似漫無目標的寫作時光其實可能生產力驚人,萊辛的目標是每天至少寫七千字。在她整個的作家生涯中,無所事事至關緊要。她認為「身體是通往專心的路徑」,並在這方面把自己與畫家相比。她寫道:「他們在畫室裡隨意閒晃,清洗一枝畫筆,扔掉另一枝。他們雖然準備了畫布,但你可以看出他們的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他們凝視著窗外,他們煮咖啡,他們在畫布前站了很久,手裡緊握著畫筆。最後,它開始了:作品。」

或許是因為萊辛如此辛勤工作並犧牲了太多的心血,以安排好生活,讓自己能夠寫作,因此了解社會大眾對作家日常作息和工作習慣的故事永不饜足。「當我們(作家)暫時成了演講人,站在講台上高談闊論時,總是有人問我們:你是用文字處理機、鋼筆,還是打字機?你每天寫作嗎?你的日常作息是什麼?」萊辛寫道:
 
這些問題是摸索探究的本能,為求達到這個關鍵點,即你怎麼運用你的精力?你怎麼栽培它?我們所有的人精力都有限,我相信成功的人一定是藉由本能或刻意地學習好好運用自己的精力,而不是四處潑灑。每個人,不論是不是作家,作法都必然有所不同。我認得有些作家,他們每天晚上都徹夜狂歡,然後重新充電而非耗盡電量,於是整天都可以快樂地寫作。但是如果我熬夜聊天,第二天工作成果就會不那麼好。有些作家喜歡清晨盡早開始工作,而另一些作家則喜歡晚上或下午—對我來說幾乎不可能辦到。反覆嘗試吧,找到你所需要、能滿足你需求的事物,你本能的節奏和常規,然後珍惜它。

※ 本文摘自《她們的創作日常》,〈由憤怒到絕望,周而復始: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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