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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怡君

「媽媽,怎麼辦?我不能沒有它,我好傷心,我停不下來。」妹妹在捷運站裡放聲大哭,弄丟心愛的布偶讓她瞬間崩潰。

「我也不能做些什麼、我也不能改變事實,只能跟妳一起傷心。」時間過了半小時,妹妹情緒仍不見緩和跡象,筋疲力竭的我默默吐出這句話。

那一天,我體會到同理心的極限。再怎麼同理他人,也未必真能體會他人感受的十分之一。

出了捷運車廂上電梯,原本我和妹妹還說說笑笑,不料她往口袋一摸,發現最心愛的布偶鼠不見了,臉色大變,立刻就嚎啕大哭起來。一向很怕引起別人注意的她,自責和後悔的情緒交錯出現,一發不可收拾,竟然完全拋開平日自制的個性,越哭越大聲,嘴裡不斷說著對布偶鼠的抱歉與懷念,甚至覺得自己今晚無法入睡、明天可能也沒辦法專心上課。

牽著她的手沿途回去月台和手扶梯尋找未果,這一路上的音量不僅未減,反而讓她憶起每一個可以避免失去的機會,更加懊惱;我承受著眾人好奇、懷疑的眼光,坦然地環顧四周,不時說出幾個關鍵字讓別人能猜到大致情況,以免真的旁人去找警察來就麻煩了。

等到該做的努力都做了,我只好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再買一隻?話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更強的哭喊打斷:「它是獨一無二的,誰都不能取代它。」此時此刻,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緊緊握著她的手,任她伏在我身上哭,甚至還會氣憤跺腳,看來剛剛的安慰都無濟於事。

孩子有自己的傷心,也有自己恢復的步調

當下的我,情緒看似平靜,實則錯愕,因為我怎麼也無法體會丟了一隻小小玩偶的悲傷竟如此龐大,情緒強度超乎我的想像範圍,思緒像是突然斷電一樣,理性邏輯統統失靈,什麼伎倆也派不上用場。

我切切實實地感到無力,原來這就是「最遙遠的距離」,無法體會孩子百分之一的感受,這擺在眼前的事實讓我備感挫折。

我以為我們很親近、我以為我很能懂她,原來我沒有,原來我不能。一隻玩偶戳穿了我的膨脹自大,如果人生中不只是這件悲傷滋味,那麼過去和未來還有多少是我無法感同身受的?

或許是當下的領悟讓我變得比平常柔軟包容,我心疼地等著她自己經歷這過程,唯一能做的,是找個地方讓她盡情發洩。我們離開捷運站,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邊,綠燈亮了也不過,呼嘯而過的人車喇叭聲是最好的掩護。

此時我們各有心事,城市的噪音竟讓人感到冷靜一些。我回想起以往會用「過來人」的姿態安慰孩子,告訴他們「這不算什麼、這一點都沒關係」,原來這輕描淡寫的言語中充滿著不耐和不屑,完全沒有和孩子的心連結在一起。

好不容易慢慢恢復平靜的我,對著仍抽抽搭搭的妹妹說:「妳還記得家裡其他的玩偶嗎?」妹妹點點頭。

「我猜它們應該也很傷心難過。」

「啊?為什麼?」妹妹頓時停止哭泣,抬起頭看著我。

「因為它們也很愛妳啊,看妳這麼難過,一定也高興不起來,就跟媽媽一樣。而且最近妳都一直跟布偶鼠在一起,很久沒跟大家說說話了,我們應該要好好珍惜身邊擁有的,對嗎?」

「對,媽媽,我們趕快回家,我想跟大家抱在一起懷念它。」妹妹重新牽起我的手。

靜靜陪伴,是最好的處方

好不容易慢慢往回家方向移動,這中間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她有時停止哭泣、有時又突然激動起來,我看著她滿是淚痕的小臉,想起曾經也在街上這樣不顧一切哭過的自己。

那時的我,覺得世界上誰也不能了解自己的心情。

那時的我,很希望有人就這樣陪我一直走著不要停。

誰也不能阻止任何傷心迎面向我襲來,我感受到自己一分一寸地被撕裂,但也一點一滴地恢復起來,原始生命力帶領著我領悟自己的堅強和脆弱,我驚訝地看著另一個充滿韌性的自己隨著時間逐漸成形,興奮得像是重生般邁開步伐大步向前。

如果現在就能感受無能為力的失去、竭盡所能的傷心,也許妹妹會早點發現更多面向的自己吧!我這樣想著。

還有,我是多麼幸運,妹妹「第一次」失去摯愛的時候,我就在她的身邊呢。

※ 本文摘自《世上沒有理想的父母》,原篇名為〈我只能跟妳一起傷心〉,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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