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mi亞海

「妹妹,妳喜不喜歡吃肉肉?還有蝦蝦跟筍筍耶,看妳喜歡吃什麼阿姨夾一些給妳吃好不好哇?」
 
 何芸繆,今年七歲,大家都叫她繆繆,喜歡粉黃色跟草莓,討厭的東西是苦瓜、茄子,還有裝幼稚對自己講話的大人。
 
「還是阿姨夾腿腿給妳?」
 
見她噘著嘴雙手扭玩著桌巾的垂穗裝飾不理人,一旁戴著眼鏡的男子才要出聲提醒,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孩卻先開了口。
 
「繆繆,有涼拌竹筍耶,妳不是最喜歡吃這個?」
 
繆繆嘟嘴點點頭,阿姨便見獵心喜。
 
「妹妹喜歡吃涼拌竹筍啊,」她親切地夾了幾塊竹筍到繆繆碗裡,「來,給妳,要吃什麼再跟阿姨說喔。」
 
繆繆沒回應就要開動時,眼鏡男便低聲喚了句。
 
「繆繆。」
 
聽到爸爸的語氣,繆繆很有眼色地點頭道謝。
 
「謝謝阿姨。」
 
繆繆綁著辮子公主頭,眼睛大而圓潤,睫毛又長又翹,五官立體精緻,已可看出美人胚子的雛形。而且,長得可愛的小孩,很早就知道怎麼利用自身優勢討好大人。
 
她轉瞬間就被繆繆可愛的笑容迷惑,忘了方才她態度不佳的事,接連稱讚她的髮型、連身的粉黃色洋裝跟亮晶晶的紅皮鞋。繆繆被稱讚得揚起下巴,也早就忘了對方把她當小小孩看待的事。
 
眼鏡男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問另一個女孩。
 
「看來還要等一陣子婚禮才會開始,淇淇先吃點東西吧。」
 
她搖搖頭,「我等著吃紅蟳米糕,它是第五道菜。」
 
被喚作淇淇的女孩全名叫裴沛淇,今年十二歲,喜歡看書跟紅蟳米糕,討厭的東西是隱藏在語言裡的惡意。
 
「何股長的兩個女兒都好可愛懂事喔。妳是姐姐嗎?」坐在對面另一位女子詢問道。
 
 她遵守家規,與人說話時雙眼直視對方,自然坦率。
 
「我是繆繆的姐姐,但何叔叔不是我爸爸。」
 
此話一出,圓桌上原先各自閒聊、用餐的人全像定格似地停頓,並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緩緩移動到他身上。
 
對於射向自己的狐疑、猜測、誤會各種交錯的視線,他已經駕輕就熟了。

「淇淇是我朋友的女兒,我之前應該有講過吧?我們住很近,就剛好一起帶淇淇來吃喜酒。」
 
恍然大悟後,眾人或微笑、或點頭、或說些客套的話,沒有勁爆八卦的話,大家便不怎麼在意何股長。
 
何篤行臉上掛著淺笑,低頭吃幾口開胃菜。他的長相說好聽是斯文,說難聽是沒存在感,臉上最顯眼的東西是年初配的粗框眼鏡。他的身形跟五官一樣單薄,看起來很沒力氣、沒擔當的模樣,就連他年初升股長時,大家也不覺得他可以勝任職位,只是運氣好罷了。
 
他今天兩手各拉著一個女孩來到同事的婚宴,從進門就被女兒繆繆拖著跑來跑去,幸好另一個女孩懂事乖巧,成功用新人婚紗照吸引繆繆的注意力,他才能喘口氣。
 
他剛剛對同桌大家說的話都是真的,只是稍微模糊了一點。說是朋友,其實是前妻的前夫;說住得近,其實根本就在同一屋簷下。但這些話解釋起來實在太花力氣,而且,這幾年下來他花過的力氣也夠多了。
 
他瞥見淇淇她低頭繼續閱讀電子書,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彷彿剛剛餐桌上發生的小插曲都與她無關。淇淇的頭髮及肩,額前的瀏海總是整齊地用小黑夾夾起,相較於他人會稱讚繆繆可愛,對淇淇的評語只有文靜清秀而已。不過,跟淇淇相處久了,便會發現她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氣質,無論待在何種場合都不會改變她。
 
「紅蟳米糕」是淇淇跟著何篤行參加婚宴的理由,她小時候曾跟著奶奶去南部吃流水席,當時吃到的紅蟳米糕至今仍覺齒頰留香。
 
上禮拜,何篤行問繆繆週末要跟爸爸去吃喜酒呢,還是跟淇淇姐姐去裴奶奶家。繆繆此生還沒參加過喜宴,有點好奇,正猶豫著要不要放棄在裴奶奶家可能會吃到麥當勞的機會,一旁淇淇聽到,便推她一把。
 
「喜宴上可以看到穿禮服的新娘子喔,她們都穿得像公主一樣,繆繆妳應該會想看。而且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佛跳牆、紅蟳米糕、富貴雙方……」
 
繆繆聽著淇淇唸菜名,像魔法咒語似的,她雖然一個字也聽不懂卻被蠱惑,「好!那我要去!」
 
「我最喜歡的紅蟳米糕妳不能吃喔,不過其他的菜妳要幫我多吃一點。」
 
何篤行從淇淇的話中聽到些許失落,才發現自己又做錯了。從繆繆出生、四人同住以來,他就常常做錯事,總是急忙補救。

唯一慶幸的是,即使不道歉,兩個孩子也都會原諒他。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淇淇,願不願意跟他們一起去喝喜酒,淇淇對這遲來的詢問毫不介意,欣然點頭答應。何篤行看著認真看書的淇淇,正要提醒她至少吃點東西墊墊胃時,喜宴會場的燈光轉暗,悠揚的樂曲響起。
 
「爸爸,婚禮要開始了嗎?」
 
「對呀,妳坐這邊看得到嗎?還是要坐爸爸腿上?」
 
繆繆點點頭,何篤行將女兒抱到大腿上坐著,淇淇見狀側身靠在她身旁講悄悄話。兩個小女生唧唧喳喳地聊天,因為參雜了太多只有她們才聽得懂的「行話」,何篤行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聊些什麼。不過,光看她們親比姐妹的模樣就十分欣慰,雖然,她們的確是對同母異父的姐妹。

※ 本文摘自《拼裝家庭》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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