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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褚士瑩

留白並不是為「剩下」的空間或時間,給一個巧妙的名字。

留白是一個有意識的決定,像是我們排隊的時候,決定跟前一個人之間的距離。排隊的時候,後面那個如影隨形、亦步亦趨,緊緊貼著我們,讓我們產生不舒服的感受,卻渾然不覺自己有多討厭的人,就是一個不會留白的人。

留白的手法,最早來自於中國的水墨畫,畫中留下空白,給人想像的空間。

說話的時候,為別人、為自己留點餘地,就是留白,不說太絕對的、直接接觸的,或傷害別人情感的話。即使是善的意圖,也最好少用「一定」「必須」如何如何這種確定的詞語。

我在NGO的工作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衝突解決和危機處理,「留白」也是衝突解決成敗的關鍵所在。我的存在,說穿了就是衝突雙方的留白,留白是緩衝,是雙方願意為彼此保留的轉圜空間。

要在環境背景差異不大的地方生活的人,去想像不同看法、不同觀念,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就會發現大多數的事情,都可以有不同看法,這是為什麼,旅行對我的生命如此重要。

留白的藝術,就是保持距離的藝術。不需要直接接觸,卻可以讓我們提高對野放茶園的期待,看到菜園茶的價值。

人要學會放空,才懂得思考

前幾年有一個不是很多人知道的中文網路用語,叫做「精芬」,意思是「精神上的芬蘭人」。起源於一群年輕人,對於沒有界線、沒有距離、沒有隱私的人際關係,讓人窒息,無法接受,當在網路上看到一張芬蘭人排隊的照片,發現芬蘭人無論是在空曠的路邊、還是在繁華的城市裡,排隊的時候喜歡和前後的人保持一百九十公分的「等距排隊法」時,所產生的嚮往。

就在這個網路詞語逐漸被淡忘的時候,二○二○年新冠病毒的傳播,「社交距離」的需要,讓很多人又想起「芬蘭式」的人際關係。

有些人對芬蘭人的這種習慣用「社交恐懼」來形容,但是我會說這是「留白」的藝術。而留白的重要性,在大半年冰天雪地的北歐,是文化的一部分。

保持距離並享受獨處。排隊保持一百公分以上的距離,就是為彼此留白。

有必要才開口,開口言簡意賅,不說客套話,但只要說出的話都是真心的。「沉默」是一種神聖、健康的習慣。而沉默,就是語言之間的留白。

因為許多人不理解芬蘭人的這種留白,所以一個美國的媒體人Phil Schwarzmann,還用自身的經驗,寫了一本教戰守則,叫做《如何跟一個芬蘭女孩結婚》(How to Marry a Finnish Girl)的書。

希望做個精神上的芬蘭人,並不是刻意保持一百九十公分的距離就可以的,要學會留白,心必須是放空的,而不是滿的。就像我的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說的:「人要先放空,才能思考!」

邀請野放茶的高老師去京都講座的,是一間在六甲山上叫做「入蘆花」的茶室,這個店名跟「留白」的意境也很有關係,出自於茶席的禪語「白馬入蘆花」。白馬是白的,蘆花也是白的,白馬入蘆花,表象的差別消失了,不留痕跡,但是不管我們看不看得出來,白馬畢竟還是白馬,而蘆花永遠是蘆花。

京都的愛茶家為了要知道高老師的野放茶,是白馬還是蘆花,不能光品茶,而是以「高定石的一天」作為主題,兩天一夜的行程,讓想要理解高老師跟他的野放茶之間關係的人,跟著他生活一整天,先忘了野放茶這件事。

高老師就像他每天一樣,早上起床喝杯溫開水,打坐、念經、聽經,照顧家人,做茶、講茶、分享茶,就是如實地分享他自己的生活。一天之後,愛茶家看到的野放茶,不是只有「茶」,因為茶葉再怎麼名貴,也只是茶葉而已,我們要看到的是一整個「人」,跟宇宙世界的和諧關係。

先放空,才能看見。

放下對野放茶的執著,先看見高老師這個人,自然就能看懂他的野放茶。

先放空,才能思考。

我從小就注意到,大人常常因為不能放空,以至於做出愚蠢的事。

我剛轉學到台北的時候有過一次經驗,上課時我舉手告訴謝老師,我的課本突然找不著了,超熱血的謝老師,當場斷定是班上某位特別調皮「壞學生」的惡作劇,要他承認。這位「壞學生」說自己沒拿,而且愈說愈小聲,於是全班都覺得他心虛,就更加肯定是他做的!結果過了兩天,我自己在家裡找到了課本,不怎麼愛念書的我,只是跟往常一樣迷糊,那天根本就沒帶課本到學校,但這次誤會卻對這位同學造成了無可彌補的傷害。

謝老師如果那一天能夠放空對「壞學生」的成見,或許很快就會看到我找不到課本這件事,跟我腦子有洞比較有關,跟「壞學生」會做什麼事情無關。

本文介紹:
野蠻生長:學會放任自己,擺脫被困住的人生》。本書作者/褚士瑩;出版社/大田出版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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