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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許.弗爾;譯/謝佩妏

記憶如何造就專家的感知力?經典實例來自一種似乎和直覺沾不上邊的技藝:西洋棋。事實上,從 15 世紀發明西洋棋以來,這種遊戲就被視為認知能力的極致考驗。1920 年代,一群蘇聯科學家為八位世界頂尖西洋棋高手進行一連串的認知和感知能力測驗,希望測出他們的智力是否高於常人。測試結果讓他們很驚訝,這些西洋棋大師的智商竟和普通人差不多。

如果這些西洋棋大師並不比其他棋手聰明,他們又是怎麼贏得一場又一場的比賽呢?1940 年代,熱愛西洋棋的荷蘭心理學家德格魯(Adriaan de Groot)提出了類似的問題:普通的西洋棋手和世界級的西洋棋手,兩者的差別何在?頂尖的西洋棋手可以預測到更多棋路嗎?他們能夠想像出更多可能的走法嗎?他們是不是有更好的工具來分析這些走法?難道他們在感知棋局走勢方面有更敏銳的直覺?

西洋棋玩起來或分析起來之所以那麼過癮,其中一個原因是大師一出手可能讓一般棋手大惑不解,絕佳的走法表面看來完全違反直覺。發現這點之後,德格魯研究了大師之間的棋賽,從中挑選了一些棋局,這些棋局都有一個正確、但表面上很難看出來的致勝走法。他把棋局拿給一群國際西洋棋大師和西洋棋俱樂部高手看,請他們在思考正確的走法時,大聲說出腦中思考的想法。

在這個過程中,德格魯發現了一個現象,比上述幾個蘇聯科學家的發現更驚人。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西洋棋大師並沒有比一般棋手更早看出棋路,至少在剛開局時,甚至沒有比一般棋手考慮更多可能的棋路,他們的反應和雛雞性別鑑定師有驚人的相似:注意力只集中在尋找正確的棋路,而且速度很快,就像連想都沒想就做出反應。

德格魯從西洋棋大師的現身說法中發現,他們用來描述想法的語言,和經驗較少的棋手不同。他們會談到「兵陣」這類棋陣配置,而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在他們眼裡就像裸露的岩石般明顯,一眼就能看穿。他們看到的不是 32 顆棋子,而是一組組棋,還有一場場權力拉鋸。

西洋棋大師看到的棋局和普通棋手看到的不一樣。科學家研究他們的眼球活動發現,他們比經驗較少的棋手更常看棋盤四角,這表示他們同時從各個角落吸收資訊。此外,他們的眼睛掃視的範圍較大,在某一點停留的時間較短。

在對西洋棋大師進行的早期研究中,最驚人的發現還是他們過人的記憶力。他們只要匆匆一瞥就能記住整盤棋,還可以重建很久以前的棋局。事實上,後來的研究證實,記住棋陣的能力,是判斷一個棋手棋藝高下的最好標準。

大師對棋陣的記憶不僅僅是短期記憶,一旦記住了,幾個小時、幾個星期、甚至幾年,他們都能回想起來。其實,在每一位大師的成長過程中,過了某個階段後,記住棋陣對他們來說就變成雕蟲小技,就算要他們在腦中同時與多人對弈也沒問題。2

西洋棋高手記住棋局的能力令人嘆為觀止,但他們在其他方面的記性卻很普通。如果把棋子隨意亂擺,擺出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棋陣,並要這些大師記在腦中,那麼他們記住的棋子只比西洋棋新手多一些,最多不超過 7 顆棋。為什麼他們突然間被神奇數字 7 給絆住了呢?

西洋棋大師的經驗揭示了一個關於記憶力的事實,這個事實也適用於其他領域的專家:我們記不住各自獨立的事物,只能記住有關聯的事物。隨便亂放的一盤棋,既沒有脈絡可循,也沒有類似的棋陣可相比較,過去也沒有出現過這類棋陣,所以無法進行有意義的切割與轉化。即使是世界頂尖的西洋棋大師,看到的也是一團亂麻。

就像前面我們利用歷史知識將 12 個數字切割,西洋棋大師也利用儲存在長期記憶裡的龐大棋陣資料庫,將看到的棋陣加以切割。追根究柢,他們棋藝精湛的祕訣,在於其腦內儲存的切割資料比一般人豐富。這就是世界級西洋棋大師個個都累積了多年經驗的緣故,其他領域的專家也一樣。即使是堪稱有史以來最厲害的西洋棋神童費雪(Bobby Fischer),也是努力了十年,才在 15 歲那年躋身大師之列。

過去大家都認為西洋棋是種理性分析的活動,但事實上,許多大師都是在看到棋局的幾秒間,做出下一步該怎麼走的重要決定。好比鑑定師一眼就能辨別小雞性別或特警隊馬上就注意到炸藥,同樣的,西洋棋大師在看著棋盤的瞬間就能確定最合適的下一步棋。這個過程通常在 5 秒鐘內完成,而且可以從他們的大腦中看出來。

研究員利用腦磁波儀測得大腦思考時釋放的微弱磁場,發現西洋棋高手看著棋盤時,較常使用大腦中的額葉皮質和頂葉皮質,這表示他們在喚回長期記憶裡的資訊。一般棋手較常使用內顳葉,這表示他們正在處理新接收的資訊。西洋棋高手是以過去累積的龐大知識來解讀眼前的棋盤,一般棋手卻是在解讀一盤新棋。

對心理學家來說,西洋棋也許只是個小小的研究主題,畢竟西洋棋只是一種遊戲,但德格魯相信這些實驗具有更重大的意義。他認為,「製鞋、繪畫、建築、烘焙等工作的高手之所以手藝精湛,是因為他們和西洋棋大師一樣累積了大量的經驗連結。」

記憶造就專家的專業感知力

不管是普通人或專家,都是根據過去的經驗來理解當下、感知世界,並做出決定。但研究專家行為的人員發現,專家非常擅長對新資訊進行有意義的切割與轉化,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看不見的,這些專家卻能洞察到。鑑定師一眼就能辨別小雞性別、特警隊馬上就注意到炸藥、西洋棋大師在看著棋盤的瞬間就能確定最合適的下一步棋。這個過程靠的正是感知和記憶的技能。

※ 本文摘自《大腦這樣記憶,什麼都學得會》,原篇名為〈高手比普通人強在哪裡〉,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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