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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文化中被男性投射出來的硬漢形象,讓男性容易壓抑自己的悲傷

文/瑪格麗特・萊斯;譯/朱耘、陸蕙貽

這不是信口開河,況且要承認悲傷,可能也很痛苦,但關於悲傷的新理論(或者是老生常談)告訴我們,痛失至親是讓一個人成長的契機。在我弟弟朱利安意外過世後,我個人的悲傷歷程,讓我陷入非常陰暗的境地——哀痛、沮喪、無法工作,並開始質疑自己的婚姻,因為我惱怒我的丈夫在面對我悲傷時的處理方式,家人之間的關係也出現根本上的轉變。當中沒有一項會讓我希望或要求再體驗一次。但透過個人的傷痛,我被迫去學習、摒棄舊觀念、改變自己的思維,因而讓我能夠找到新的方式,去重新過日子。我找諮商師輔導,學習正念。我閱讀書籍,並認識一些我從前不會去來往的人。我以一種想不到的方式成長了。

我體認到自己的生命被一分為二:朱利安過世前,與朱利安過世後。在前半段的人生中,每當見到一個老人走在路上,我看到的是凋零、衰老與枯朽。但這些日子以來,每當我見到老年人,我都會自問,他們曾勇敢地承受了多少次喪慟。我好奇他們參加過多少朋友和親兄弟姐妹的葬禮。我從他們身上看到令人敬佩的堅強與力量。我看到的是戰士。他們學會了放手,以及從放手中繼續過自己的日子。他們明白什麼叫孑然一身。

智者告訴我們,這是從失去至親至愛當中得到的積極正向。詳細提出來看,悲傷帶來改變的原理是這樣的:

~人生換條路走,能帶來機運。這些機運不是你過去以為自己將會獲得的。你正在體驗的這個「新」人生,在你遭遇喪慟打擊前也許不會出現,不過弔詭的是,它會感覺較真實。

~更具同理心,讓你與他人的關係更親近。在遭遇喪慟的親身經驗之前,我們在想到某些人或某些類型的人時,會有一點自鳴得意。如今這種躊躇滿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謙遜。我們不像過去自以為的那麼需要那些光鮮亮麗、金錢財富、流行時尚。事實上,它們可能看起來很空洞。我們更珍視的是真實可靠。

~我們更加體認到自己的內在力量——我將會熬過這關,我有能力熬過這關。

~我們更珍惜人生。一旦我們經歷過諸如至親至愛出乎意料突然喪生之類的不幸事件,而被迫面臨人生的低潮,會讓我們更珍惜美好的時光。

~可能會產生心靈的覺醒。這個意思不一定是「找到上帝」。對一些人來說,其實是失去上帝,而這可能是心靈成長的一種形式。有些人會認為,失去對上帝的浪漫想法,但得到更務實的觀點,是信仰成長的一部分。

當處於悲傷最嚴重的階段——尤其是如果突然遇到、或短時間內接連遇到幾名親友過世,可能會讓人很難相信人生將有否極泰來的一天。不過知道大多數人終將擺脫絕望,或許能帶來極大安慰。人生是會跟過去不同,但你將會好轉。

心理學家如今談到在一九九O年代出現的一個概念,即「創傷後成長」。這是指你不僅從個人的喪慟恢復,並繼續自己的人生,同時也因為它,而經歷個人的成長。

創傷後成長可能包含創作元素。澳洲作家蓋兒瓊斯說,一般常猜想人們寫作靠的是豐富的學識和充實的生活。「但我們寫作靠的是喪慟。」她有次在雪梨的作家節活動上這麼說;她認為喪慟與悲傷更能觸發創造力。

牧師葛雷姆隆的兒子詹姆斯在二OO九年中風過世,年僅三十一歲。牧師以他充滿情感又不流俗的方式表示,不論悲傷讓你多低落,「美好的事物都會降臨在你身上。」這是他對基督教靈性概念的詮釋方式,即絕望與哀痛能帶來成長。即使可能很難想像悲傷能在喪慟打擊後,就馬上開始漸漸減輕,但拒絕讓過往的喪慟界定自己是很重要的。就如德國思想家與作家埃克哈特「過去無法支配現在。」托爾所言,作家暨北卡羅萊納大學心理學教授理查泰德斯基曾寫過很多有關克服悲傷的文章;據他所言,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會在人生的某個階段經歷創傷,而當中的三分之一會從這個經驗得到成長。開放、樂觀與外向,是能確保我們獲得成長的三項人格特質。研究者目前正探討這些特質有多少是源自遺傳。

不過無論他們的結論為何,我們都能度過並恢復。若說人生將變得更美好稍嫌誇張,但說我們能夠從經驗中成長,應該很合理,即使是非常哀痛的經驗。

這個主旨呼應了現世與死後「重生」的主題;重生正是構成基督教信仰中希望的基礎。不過挑戰、探尋與重生的概念,對各種文化中寓言傳說的「寓意」,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早在耶穌基督誕生前便很明顯。傑森與阿爾戈英雄的故事與其他古希臘神話皆是範例。傑森前去冒險、試煉自己、遭受傷害,而後倖存並取得勝利。他戰勝了自己。那段千錘百煉的經歷所帶來的回饋,是對生命更深的體悟。

男性與悲傷

無法表露悲傷的人更容易產生憂鬱,男性尤其如此。我們的文化對男性的期待是堅忍、強壯、可以倚靠,而這可能會讓男性在遭遇子女過世時特別痛苦。前文提過的葛斯‧沃蘭德,便在他的電視節目《像個漢子》中,將這種男子漢典型放大檢驗,並發現這當中是有問題的。

他認為,在許多文化中被男性投射出來的硬漢形象,讓男性容易壓抑自己的悲傷,不去尋求足夠的援助。他的結論是,一個男人哭出來也不打緊,這不代表他的男子氣概會有所減損,況且在遇到諸如好友自殺之類的打擊時,尋求他人的協助並非軟弱的表現,而是堅強。不過根深蒂固的思維與行為模式,可能會拖慢改變的速度。

當一個家庭遭遇不幸打擊時,當父親的經常被忽略。男性承受及表露悲傷的方式常跟女性不同。儘管我們社會的改變,意味著為人父者對子女教養方面的參與更多,也期待他們比過去表露更多情緒。

「我們一輩子都被提醒要堅強、要顧好家人、要有能力養家活口。」東尼在一場關於男性處理悲傷問題的論壇中解釋。

「我們從自己的父親身上和學校那裡學到這點。但結婚後我們的妻子卻要我們表達情緒,只不過得在適當的場合,在她們需要的某些時候,恰如其分的表露出來。一下子要我們轉換過來會非常困難。這跟我們以前學到和知道的截然不同。女性在對彼此敞開心胸這方面早已有多年經驗,但對我們來說卻難太多了。」他說。

但對一個悲傷的父親來說,有時問題不在於他怎麼看自己,而是別人怎麼看他。某些特定職業(如消防員、警察、或醫療工作者)的男性,會將自己視為保護者,以及在危機時刻負責指揮的人。在家裡,他們通常也是一家之主——有時就算只是揮揮烤肉夾,因為他們覺得大家都認定他們應該如此。這種心態或許導致他們在面對至愛過世時,出現唐突的行為,因此可能被誤解為憤怒;而沮喪和悲傷看起來可能會像憤怒。以我們目前社會的態度,加上對家庭暴力的敏感度合理的提高,男人的憤怒表現會產生問題。

在寫給《刺胳針》醫學雜誌一封沉痛的信件中,失去一歲四個月女兒的年輕母親蕾貝卡高斯寫道,「我和我的丈夫得到朋友和陌生人的善意關懷。不過在我們女兒的葬禮結束幾星期和幾個月後,我的丈夫卻常被問到,『你太太還好嗎』」,那他呢?

眾人對待這位母親的態度, 正如對待一個失去至親的人一樣, 但那位父親所受到的對待,卻如同他只是失去了某個屬於他負責的人一樣;英國喪親兒童基金會執行長安查莫斯如此引用蕾貝卡的信件內容。

遇到一位遭逢喪子之痛的父親時,用如已故的加文拉金所說的「你還好嗎」之類的開放式問題問對方,會是表達支持的好方法,這樣不會讓對方覺得有非得向我們傾訴的壓力。

本文介紹:
生命的最後一刻,如何能走得安然》。本書作者/瑪格麗特・萊斯;譯者/朱耘、陸蕙貽;出版社/四塊玉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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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練習放手
  2. 在終將告別前,學習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