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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霍爾.唐日塔格

在接近八十%是漢族居民的烏魯木齊市,你很容易區分漢族和維吾爾族居住區,因為漢族人的住宅區是高樓大廈,維吾爾族人集中居住的社區則是破舊簡陋的房屋。很多內地遊客來烏魯木齊本想看到維吾爾族民族風土人情,但是都會驚訝地發現這個城市和內地城市沒有什麼區別,在街道上、在商場裡、在政府機關、在工廠企業裡看到的到處都是自己的漢人同胞,偶爾才能遇到幾個維吾爾族人。只有到了二道橋、山西巷一帶才能看到成群的維吾爾族人在擺攤子、做小買賣。在象徵烏魯木齊城市發展的高樓大廈裡辦公者或居住者的九五%是漢族。

九○年代,一些南疆的維吾爾族家庭為了謀生來到首府烏魯木齊,由於沒有經濟條件在城裡租房,而不得不在市郊的荒山上蓋起簡陋的土屋,由家裡的青壯年在城裡打工混一點飯錢維持全家的生活。就這樣,在烏魯木齊周邊的荒山上出現了一些維吾爾族貧民區。前幾年,烏魯木齊政府藉口他們破壞市容,不顧他們的死活,用推土機將這些民房鏟為平地,幾萬人流離失所。而同樣座落在另外幾個山頭上的──從內地來的漢族盲流居住區卻無人過問!

從上述數據中我們可以發現,除兵團以外,新疆的漢族人九十%都生活在城鎮地區;相反地,維吾爾族居民的八十%則生活在農村,農業是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

血棉花是這麼來的

中共早在二十年前就放棄了計畫經濟,但是在以維吾爾人口為主的新疆農村,政府為了完成中央下達的棉花生產任務,強行要求維吾爾農民種植棉花,然後以遠遠低於市場的價格統一收購,而且不允許農民把棉花賣給市場,違者重罰。農民們一年下來發現,不算人工,一畝地所投入的化肥、種子等成本就要一百五十元,收入卻只有一百元左右,結果有勞無獲,負債累累。有時出現自然災害,農民下場更慘。大多數農民住在破爛的土坯房,房子裡只有幾塊毛氈和一個土炕,在院子裡養幾頭羊就是他們最大的經濟保障。可憐的農民唯一的指望就是能吃飽肚子、冬天有柴火過冬、有幾件衣服可以保暖,可是中共政府卻對農民一再欺壓、剝削、稅上加稅,導致維吾爾農民過著極度貧困和悲慘的生活。

由於維吾爾人基本上生活在農村,所以絕大多數維吾爾族的生活狀況在這種貧困線以下。相比之下,新疆的漢族移民基本上生活在「天山北坡經濟帶」的大城市裡,過著更富裕的生活。建設兵團的漢族「軍農」雖然也是務農,但他們是軍隊體制的,中央統一領導的集體農場,兵團政府統一計畫、統一生產,政府投入大量的資金,引進先進技術和農業機械,基本上是現代化農業生產結構。因此,他們的生活水準普遍比當地維吾爾農民高很多,而且他們享受軍人待遇,有安家費、支邊費等很多生活補貼。政府還給他們提供住房、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兒女免費教育等優惠條件,以及一年二十六天的帶薪回內地老家探親之權利,這些特權和優越的條件對維吾爾農民簡直是夢想。

依據「喀什政府信息網」公布:二○○三年,喀什地區人口三百五十萬人(維吾爾族人口佔九十%),全年農業總產值八十七億九千二百萬元,全年地區地方財政收入五億二千四百萬元,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六千四百八十元,農牧民人均純收入一千四百八十二元。

而同樣在喀什地區從事農業的兵團農三師(漢族人口佔九十%)同年的經濟指數是:全師總人口十八萬九千五百人,農業總產值二十億三千萬元,全師從業人員年平均收入一萬二千一百一十一元,人均收入四千一百元。

比較以上兩地的經濟指數就很明顯地暴露出,在同一個地區同樣是從事農業的維吾爾族和漢族居民,在農業發展和生活水準等方面的區別之大。

新疆最大的經濟資源是一黑一白,也就是石油和棉花。二○○一年,新疆棉花產量達到一百五十七萬噸,佔全中國產量的三分之一,成為全國最大的商品棉基地。長期以來,政府對新疆的棉花實行統購統銷,到了一九九八年才開始棉花流通體制改革,實行市場定價。

熊景明先生在他的〈新疆的墾荒熱潮〉一文中描述新疆的農村說:

新疆的氣候適於棉花生產,有條件成為中國棉花基地。新疆農民年人均純收入一千五百元,其中四十%來自棉花。但棉花一直由政府統購;近年來政府強迫維吾爾族農民盲目種植棉花,結果造成擠壓。估計目前中國棉花庫存高達四百萬噸,再加上紡織業萎縮,工廠實行壓錠限產,用棉量減少。因此,中國政府不再承諾收購所有棉花,並取消種棉補貼,以減少種植。而新疆政府則堅持擬定生產目標,由計畫部門把定額下達到地區,再分配到縣、鄉、村,有種植配額而不願種棉的農民要交罰款。政府稱:「棉花既定的增產目標不能有絲毫動搖和改變,保證每年擴大一百萬畝,增加總產一億公斤的任務,要實現二○○○年十五億公斤的總產奮鬥目標,並向二百萬噸衝刺。」新疆領導幹部宣言實施「一黑一白」(石油及棉花)的重大戰略部署:「堅定必勝的信念」、「鍥而不捨,金石可鏤」。拜讀這些偉論,彷彿時光倒流,回到大躍進時代的中國。

種棉花的代價除了費水、損耗土壤肥力外,病蟲害的威脅嚴重,農民的付出十分可觀。記者採訪報導說:「一九九七年,棉民扒土捉蟲蛹達一百四十四噸,八百隻蟲蛹約為一公斤,這是何等浩繁的勞作。在阿克蘇阿瓦提縣的西沙依拉提,六十一歲的維吾爾族農民庫爾班.買買提,雙膝跪在地上,一窩一窩地扒土,一隻一隻地捉蟲。當他站起來捶腰的時候,記者發現他褲腿有兩片新鮮的血跡,捲起褲管一看,老漢的兩膝傷痕累累,血肉模糊。握住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時,濕湮湮的血跡把我的手染紅了。看記者怔怔的模樣,老漢會心地笑了:『都這樣,種棉花比養兒子還辛苦。』記者在和田採訪時,任和田地委書記的楊肇季說,棉花種下以後,每株棉苗,從『解放』棉苗開始,間苗、定苗、打頂尖、施肥等等,直到拾淨棉花,全過程下來,農民要彎近二十次腰,點近二十個頭。一畝地按一萬株算,這個一百公斤的單產,是磕二十萬個頭『磕』出來的呀!」

每年夏天,新疆幾乎所有中、小學校黨委都要與農村鄉政府簽訂合約,在校方收取一定報酬用以解決學校經費的條件下,組織學生到農村「幫助」農民用手抓蟲、收棉花,而這筆帳最後要算在農民頭上。

每年還得無償勞動三個月

在新疆農村,維吾爾族農民們除了自己的農活以外,每年一般有三個月之久的強迫性集體無償勞動的義務,叫作「哈夏爾」。地方政府每年要強迫所有維吾爾族農民,不分男女老少,集體到野外為政府挖水渠、修路、建水庫和大壩,而不給任何報酬。農民們自己帶吃的、喝的,以及露宿的棉被,在荒山野地裡一幹就是幾個月,每天就在工地露天過夜。不去就要被罰款[4],支付不起罰款的農民會被抄家,家裡的牛羊會被村幹部捉去抵償。村幹部手持木棍、皮帶,像驅趕動物一樣把農民集中起來,押上拖拉機,或者集體趕著驢車去勞動地點,誰不老實就會遭到毒打。不滿政府的這種作法而向政府提出抗議的農民,會被縣公安局扣留關押一個月。很多老年人和婦女由於經受不了這麼繁重的體力勞動而倒下,不少人慘死在工地裡。這種情景恐怕在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例,簡直和電影裡看到的集中營沒有什麼區別。

而同樣從事農業的新疆漢族農民和兵團漢族農民,卻從來沒有這種勞動義務!中共如此公開、露骨的種族歧視和民族壓迫政策,恐怕在當今世界上獨一無二。

此外,政府每年還要強迫維吾爾族農民集體去建設兵團「幫助」漢族人的農場收棉花,任務期限一般在一到兩個月。每拾一公斤棉花給四毛錢的報酬(五美分),每人一天的任務是五十公斤,發給的報酬還不夠當天的伙食;晚上,他們只能睡在田地裡。誰如果不想去,就要付錢雇別人去完成分給自己的任務。這使人聯想起二百多年前的美國白人農場主,雇用黑人奴隸種棉花的情景。

除了強令維吾爾族農民每年無償參加挖水渠、修路、建水庫等工程外,政府不但不要求漢族農民參加這些義務勞動,相反地,為了安置內地新遷來的漢族移民,還會要求維吾爾農民們到郊外集體開荒,把開墾好的農田移交給源源不斷地從內地遷來的漢族農民及移民使用。這也是維吾爾族農民每年無償勞動的一個組成部分。

落後的生活環境、有毒的飲用水

尤其是南疆地區維吾爾族農民,其落後情景是城市裡的人無法想像的,很多農村地區至今還沒有通電。從來沒有見過電燈的農民們住的是土屋、草屋,用的是油燈,一個月趕驢車去公社(鎮)集市上逛一圈就是他們最大的滿足,簡直和中世紀的生活沒有任何區別。

在新疆農村,政府基本上沒有提供自來水。由於地下水很深,只有很少的農村地區有井水,大多數維吾爾族農民的飲用水來源至今都是河水、湖水和澇壩水。由於這些水源遭受嚴重污染,造成各種疾病經常蔓延於廣大農村地區,奪取了無數農民的生命。根據新疆水利廳的一份報告,約六百萬維吾爾族農民的飲用水幾乎全部不符合人類飲用的衛生標準。

「中國孕育網」和「天山網」(記者賈小紅)報導:「記者四月十一日從自治區疾病控制中心瞭解到,新疆的病毒性肝炎發病率從一九九四年的十七.五四╱十萬上升到二○○四年的一一三.○五╱十萬。在水源污染比較嚴重的地區,特別是夏季,蒼蠅密度較大,這些污染源為甲、戊型肝炎的流行創造了天然的『溫床』,人們在飲用了這些水及食用這些水加工的食品後,極易感染上病毒。」

當然,這些受害者幾乎全是維吾爾族農民!相比之下,漢族人由於九十%生活在城市,因此,都能夠飲用合格的自來水,而兵團上從師,下到各連都有自來水供應。

儘管新疆盛產石油、天然氣和煤炭等,但是除了烏魯木齊等大城市以外,九十%的維吾爾居民仍然用不到天然氣,維吾爾農村不要說是天然氣,甚至連煤炭都用不起,大多數農民用木材、牛糞、乾草取暖做飯。農民們為了解決燃料問題,每年冬天要趕著驢車去幾十公里外的荒山野地裡砍伐紅柳、駱駝刺等沙漠植被,加快了塔克拉瑪干邊緣綠洲地區的沙漠化速度。

維吾爾族集中居住的南疆各地州、市、縣政府由於沒有企業稅收來源,所以它們只能把農村地區看作是自己唯一的財政支柱,一方面不斷地以各種名義向農民增收苛捐雜稅;另一方面通過強制農民種植經濟效益較高的棉花,而以低價統一收購的方式來榨取農民的血汗錢,從中獲取暴利,從而保證地方政府的財政來源。

一些國際組織、民間團體給維吾爾貧困地區的捐款,由於被官方挪用或獨吞而不能到位。譬如說,在中亞做生意的某維吾爾商人反應說,當時他看到喀什民政局的官員在烏茲別克的中國商貿市場銷售食品,詢問後得知那些都是新疆伽師縣發生地震後,由各方捐贈給災區的食物!而民政局領導派他們到中亞將這些捐贈食品出售!

再譬如,某新疆政府官員向外界透露說,聯合國給新疆和田地區墨玉縣薩依巴格鄉的一筆一百六十萬美元的「脫貧款」,從北京到新疆就已被貪污挪用到只剩下二十萬。最後,連這二十萬也被當地鄉幹部巧立名目私分了。

據中共官方統計資料,中國的一百個貧困縣裡,新疆就佔了二十個,也就是說,新疆人口不到中國人口的二%,而極度貧困的人口卻佔了中國最貧困人口的二十%,而這個群體基本上是維吾爾人。

註釋
[4] 罰款金額一天罰二十元至三十元不等。

※ 本文摘自《東突厥斯坦》,原篇名為〈經濟方面對維吾爾人的剝削,以及維、漢兩族居住區的不平衡經濟發展。〉,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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