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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瞿欣怡

很久沒有讀到如此清麗動人的故事了。李琴峰的新書,《倒數五秒月牙》,女孩寫給女孩的戀人絮語。

受日本文化浸淫的她,故事裡交雜了日本文化的櫻花飄散,和台灣文化的水田倒影,加上她與生俱來的文字美感,於是有了這本如此珍貴的愛之絮語。

女孩與女孩的愛,恰如棉絮,含蓄,卻又糾結。這本書收錄了兩個短篇,〈倒數五秒月牙〉與〈聖夜絲〉,都是如此,看似清淡,裡面的百轉千迴卻讓人揪心。

第一篇〈倒數五秒月牙〉,只有一天的短暫重逢,卻被她寫成永恆。林妤梅明明炙烈地愛著淺羽實櫻,分隔在台日兩地,思念沉重,林妤梅只能夠靠看著月亮,安慰自己,至少我們凝視的是同一個月亮。見面時,她卻只能說出:「妳的眼睛像月亮。」把告白藏在月光下。

現實世界的汙濁,從來都不會干擾這份愛。妤梅在東京做業務的繁瑣枯燥,實櫻嫁做台中媳婦的無味平淡,都是「外面的事情」,她們的心裡,都有一小片地方,被細心守護著,如同放煙火時,必須用手心環繞著燭光,免得熄滅了。

妤梅對實櫻的愛,從來沒有說破,說了,也許就破了;不說,愛就不夠完整。多年後重聚,兩人吃了長長的午餐,從天色光亮,吃到夕陽移步。兩人走在東京街頭,就要道別,實櫻突然想看花火,妤梅便帶著她到郊外放花火。

夜深了,終究要離別,下次重逢,何年何月?愛情難道只能永遠藏在心裡嗎?妤梅想說出來,卻又膽怯,只好抬頭看著月牙,是微笑的月亮啊,她在心裡默默倒數,五秒之後,她就要行動了。

〈聖夜絲〉則藏著更多只有女同志才懂的語言。比如,藍色。孟月柔在新宿二丁目的拉子酒吧,北極星,與繪舞相遇,北極星的門,是藍綠色的。繪舞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她的短髮也染成藍色。

她們相愛的情景,也是無邊藍色。「那時的我們無須話語。和繪舞並肩走著,我便像是被舒適的無聲海洋包圍,都市的喧嘩與整個世界都被海洋隔絕在外。藍色的海洋之內我們聽得到的,彷彿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與心跳聲,以及皮膚底下血液不斷流淌的細微聲響。」

不斷出現的「藍色」,讓我在心底輕呼:「啊,是法國電影,《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吧?那是讓女同志心碎的經典啊。」接著,又出現了電影《藍色大門》,台灣的女同志經典。藍色,如深海憂鬱,如晴天溫暖,像極了愛情。

只有女同志才能讀懂的愛情語言,在書裡不斷低迴。我甚至看到邱妙津。李琴峰在描寫面對日文時,有許多片刻發現語言的遺失,如同將她拋進大海中央。短短一句「我從未在真正的意義上學會游泳」,不知何故,讓我想起在法國的邱妙津,以及《蒙馬特遺書》。

曾經有人開玩笑,說女同志的感情非常柏拉圖,光舔個冰淇淋就高潮了。我真的很難否認。對女孩來說,最珍貴的,並不是激烈碰撞時的天雷勾動地火,也不是大浪般的高潮迭起,而是日常,是瀰漫在空中的,棉絮般漂浮的愛。是那些永遠無法言說的愛意。

讓女孩永遠牢記的,是如光閃耀的片刻,是陽光下回頭的笑顏,是深夜突然緊握的手,或者如書裡寫的,是林妤梅突然見到實櫻和服下的腳踝,「實櫻腳上穿著白色足袋與黃色早履,每爬一階,和服櫻瓣色的下襬便微微掀起,露出腳踝至小腿肚的一段肌膚。白皙而細緻的肌膚,就這樣左、右、左、右地露出,又旋即掩起。」為了這一幕,林妤梅心甘情願地落在實櫻身後,默默地跟隨她到天涯海角。

時移事往,滄海桑田,就算內心的愛永遠不被知道,都沒關係,我們已經把最美好的,悄悄收在心裡了。那是誰也奪不走的,寫給最心愛女孩的,戀人絮語。

※ 本文摘自《倒數五秒月牙》推薦序,原篇名為〈寫給女孩的,戀人絮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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