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文/皮帕.葛蘭琪;譯/郭騰傑

從表面上看,哈莉達.波帕爾扎伊(Khalida Popalzai)這個非凡故事的重要性在於,她在阿富汗成立了一支女子足球隊。但是再深入一點,她的目標就變得很明確:讓無聲的女性得到發言權。儘管她本身就熱愛足球這項運動,但她還利用足球賦予女性權力,進而改善阿富汗甚至全球婦女的處境:

我想透過足球發起一項運動。無論國籍為何,人人都應該要有發言權。我希望人們看到世界可以有所不同。這就是為什麼我選擇挺身而出。

我相信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有原因的,都帶著我們必須完成的任務。我們必須善用每個機會,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哈莉達只有三十二歲,但她經歷的恐懼程度遠超出我們大多數人的想像。不過,有了目標,她就能夠面對最艱鉅的挑戰。

她九歲時住在喀布爾,當時塔利班政權宣布女孩不得再上學。「那是塔利班政權的黑暗時期。」她說。「婦女沒有權利。不能工作、學習或參加任何社會活動。女人必須遮蓋自己,穿上布卡罩袍,而且沒有男人陪伴就不准離開家裡。」

哈莉達來自一個受過良好教育、遊歷豐富的家庭。她的祖母和母親都曾有工作,母親甚至曾經擔任體育老師。為了安全起見,同時也確保哈莉達可以繼續接受教育,哈莉達全家決定離鄉背井,抵達巴基斯坦,展開了難民生活。

五年後,哈莉達十四歲,塔利班失勢,全家重返喀布爾。但是塔利班政權餘威仍在。「婦女和女孩仍然生活在恐懼中。社交活動有限──婦女只能去上學然後回家。」她說。

哈莉達放學後喜歡與三個弟弟踢足球。但是隨著她漸漸長大、開始成為一個女人,社會的壓力迫使她不能再到戶外玩耍。「大家都說家庭和廚房才是我該去的地方。還有服侍丈夫。」

她的祖父稱她為「見多識廣的女權主義者」。他對她說:「別等男人來改變妳的世界或拯救妳。妳要獨立自主,當一個無所畏懼的女人。」

社會大眾的價值則告訴她說,她的生命屬於她家庭裡的男人。「人們認為我不是個好女孩,因為我的行為舉止不如他們所想,更沒有照著某種既定的方式走路、談話。每天在學校裡,其他男孩對我的兄弟們說我像個妓女,就因為我踢足球。這些話讓我的兄弟們非常生氣,最後他們打成一團。身為女孩,妳肩負著家庭的榮耀──這種想法對於女性造成的恐懼極大。我質疑一切。我在想,究竟是誰制定了這些規則?

哈莉達和她的母親將足球視為改變的途徑。「足球被看作是男人的比賽,所以更可能傳達出這樣的訊息:改變是可能的。」

她們在哈莉達的學校成立了一個女子足球隊並展開宣傳,邀請更多的婦女來踢足球,同時向阿富汗足球協會(Afghan Football Federation)尋求支持。但阿富汗足球協會表示,女性踢球會讓國家蒙羞。

哈莉達和她的母親一直堅持到底,終於在二○○七年,國際足球總會(FIFA)宣布為女子足球隊提供資金時,她們才如願以償。那年,阿富汗史上第一支女子足球隊參加了錦標賽,由哈莉達擔任隊長。儘管如此,女性踢足球仍遭到許多人反對。「這很危險,也很艱難。我們在街頭和學校都遭到襲擊。在訓練期間,男人對我們丟石頭,我們只能放棄訓練。」

這樣的虐待只加深了哈莉達追求目標的使命感。「對我來說,僅僅擔任隊長是不夠的。每天晚上,當我打開電視,都會看到女人被石頭砸死的新聞,死因都是出於榮譽。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不採取行動的話,我會感到非常內疚。我不能忽視其他女性的處境。我選擇足球運動提高自己的聲量,並做為發聲工具。」

哈莉達開始遊說阿富汗足球協會,希望能在那裡工作。「因為我看到那裡是能夠發生改變的地方。」雖然這花了她幾個月的時間,但二十歲的她最終成為了阿富汗足球總會第一位女性職員。

哈莉達在提升自己知名度的同時,也不得不面對更多的仇恨和憤怒。「獨自站出來、成為做這件事情的第一人,對我來說很艱難。人們擔心家裡的女兒聽到我的意見就有樣學樣。我站出來大聲說話,不僅讓自己面臨生命危險,也置我的家人於危險中。我們收到嚴重的死亡威脅。我的家人也遭到攻擊。」

哈莉達的故事及使命感

二○一一年,事態開始變得嚴峻。哈莉達被指控為恐怖分子,不得不逃離阿富汗。她最初待在印度和巴基斯坦,然後去了丹麥,至今仍定居在那裡。「我明白住在難民營的感覺,那裡的人們對未來一無所知。」她開始幫助難民營中的婦女,這件事驅使她成立了慈善機構「女孩力量」(Girl Power),並以各項體育和足球活動來宣傳及教育婦女。

哈莉達離開阿富汗時,女子足球隊也形同終止。到了二○一六年,阿富汗女子足球委員會要求哈莉達協助她們重建國家隊。哈莉達和她的管理層招募了阿富汗國內外的球員,並籌集資金。她們還在國外舉辦了訓練營,並召集了所有球員。

「我們希望成為一群互相扶持的女性典範,讓女子足球國家隊參加世界盃足球錦標賽更是我們的夢想。」她們不斷朝著目標邁進。然而就在二○一八年,有些球員遭到當時阿富汗足球協會主席的強暴,更遭到足協其他成員的性騷擾與肢體騷擾,有些受害者甚至只有十四歲。哈莉達不住在阿富汗,對於這些事情毫不知情。

「阿富汗足協非但沒有解僱這些男人,反而解僱了九名球員,甚至指控她們是女同性戀。這麼做會給那些婦女帶來生命危險。」哈莉達說。「這實在太恐怖了。我們於是停止比賽──我不想再給施虐者時間來侵犯婦女權利,一天都不行。」

哈莉達說,這是她人生中最低潮的時刻。「我感到挫敗、疲倦、孤單。光是聽到這些故事就很恐怖了,談起這些事情更讓我感覺噁心,更何況是那些遭受虐待的婦女?」

哈莉達和她的團隊聯繫國際足球總會尋求協助,但進展緩慢。她們在社群媒體上展開 #Voice4voiceless(「無聲者之聲」)宣傳。那時她剛在丹麥足球超級聯賽的一支球隊洛斯查蘭特(FC Nordsjælland)開始新工作,認為自己會因為這個活動被要求離職。但是球隊告訴她,他們支持她。她說,正是這種反應幫助她穩住陣腳。「那些信任我們的人,不分男女,都站出來力挺我,並對我說『我們聽見了』,這些支持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到了二○一九年,國際足總終於判決阿富汗足球協會前主席喀拉穆丁.卡里姆(Keramuudin Karim)終身禁止參與足球活動[4]。又過了一年,阿富汗出現了女子足球聯賽,全國各地都有錦標賽,共有三千多名女性參加。「現在,女子足球由女性領導。婦女們可以放心踢球,不必擔心受到虐待或性騷擾。」

「我覺得自己是地球上最幸運、享有最多恩典的人,因為我很早就找到了人生的目標。我擔心世界會以同樣方式繼續發展下去,這種恐懼使我決定站出來。」

哈莉達說,她將繼續為每個想放棄或手足無措的女孩努力下去。「我怎能對這樣處境的女孩們棄之不顧?」

註釋
[4] 瓦瑞克(Wrack, S.),〈阿富汗重要足球官員因涉性騷擾遭國際足總停職〉(Leading Afghan football official banned by Fifa in relation to sexual abuse),《衛報》(The Guardian),可參見:https://www.theguardian.com/football/2019/oct/11/afghan-football-official-banned-fifa-sexual-abuse-sayed-ali-reza-aghazada

※ 本文摘自《內在獲勝》,原篇名為〈建立目標〉,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