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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龍貓大王通信(影評人)

在臺灣很難聽到史蒂芬.佛萊(Stephen Fry)這個名字,別怪誰見識淺薄,要怪佛萊太難介紹。他是電影電視演員、專業諧星、莎劇演員、導演、影視編劇、歌劇編劇、益智節目主持人、廣播 DJ、活動司儀、評論家、小說家、聲優、影視製作人、慈善組織總裁,還有惡作劇專家。《哈利波特》系列電影找來所有知名的英國演員演出,獨獨漏掉了佛萊,原因很簡單:佛萊是全七本《哈利波特》小說有聲書的朗讀者,太多英國人腦海裡的《哈利波特》世界,其實都是他的聲音。

佛萊是英國人的終極模範,倒不只是因為他多才多藝,而是因為他有犀利的幽默感,同時又懂得以一派溫文儒雅,包裝這種尖得能刺死人的嘻笑怒罵,他是體現英國「刻薄幽默」文化的最佳代表。說笑話不困難,要像佛萊那樣一劍穿心才困難:他是出名的「一句評論家」(one-liner),意味著一句話就能讓人下不了臺,也代表他必須捨棄那些笑話裡的起承轉合,必須把開場、誤導與轉折這些笑話招式,壓縮到最精簡的形式裡。有時他甚至不需要那些招式輔助,只是直白撕開那些一般人的虛幻妄想。這些仍然能逗笑我們,只是也逗出了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情緒。

「教育其實是學生們在課本與課堂之外,教導彼此的那些東西。」
「一杯酒比起書上的墨水能教導我們更多,而比起一本書,我們也能從一句嘲諷裡學到更多。」
「Kindle 不會為書帶來任何威脅,比起電梯對樓梯的威脅差多了。」
「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自己有多老,我的膀胱常常都在提醒我。」
「我不看電視的,我覺得那玩意摧毀了我們自言自語的藝術。」
「機智是很美麗的,因為它呈現了創意精餾後的精華。」這句話幾乎可以稍微歸納史蒂芬.佛萊的魅力根源。他將龐大知識去蕪存菁之後,留下精巧簡短的一句話,讓你笑、也同時讓你思考他的話外之意。他讓搞笑昇華成為一種拔河遊戲,讓你的小腦筋有了運動的機會,抓住那條他話中留下的線索,試圖拔出連帶其後的更大概念。

所以這是為什麼,佛萊會是你見過最優秀的歷史老師,同時《眾神的遊戲》這本書會如此有趣的原因:史蒂芬.佛萊以獨特的「佛萊風格」,將整套希臘神話從頭重新解釋一遍。對演員來說,希臘神話是許多戲劇理論與角色模型裡的基礎元素,其中許多悲劇與喜劇故事,仍然持續被改編成不同的影劇形式。身為演員,清楚希臘神話並不稀奇,但是要像個老師——還是一位風趣的好老師——將這些上自混沌時期、下至地中海戰爭的千年歷史,翻譯成駑鈍學生也能在笑聲中聽懂的資訊,那可不是簡單事。

是的,佛萊基本上把我們讀者視為駑鈍學生——壓根沒聽過希臘神話的幼兒園學生。因為《眾神的遊戲》的故事是從一無所有的宇宙開始講起,你不知宙斯的父親有多失職也沒關係,不瞭解阿波羅有多渣男也沒關係,佛萊會一五一十地從頭介紹。這種不厭其煩的態度,其實給了佛萊巨大的自由空間,代表他可以在講故事的同時,加進自己尖酸諷刺的獨門黜臭(thuh-tshàu),或甚至將某個神話轉變為詼諧小劇場(例如瑞亞告誡兒子宙斯,他父親有多麼殘暴,而宙斯竟然裝傻開母親玩笑)。

佛萊不只是重譯遠古經典,反過來,這些發生在神殿裡的偉大神話,也是嘲諷當代的最佳利器:「泰坦(Titan)的意思是『自不量力地奮力追求』,……烏拉諾斯的原意是在羞辱他們,但這個名稱卻從此帶有一股宏偉的色彩。從古至今,都沒有人會因為被人稱為某個領域的泰坦而覺得自己遭到羞辱。」

所以說,《眾神的遊戲》是一本多功能的書,因為你能在書中任何一個小篇章裡,獲得多方面的樂趣。就像這一段介紹分開天空與大地的天神阿特拉斯:「阿特拉斯奮力扛起整個天空的重量。雙腿挺立,肌肉緊繃……」搞笑的部分來了:「在無盡的時間長流裡,他一直在那裡喘息力撐,就像保加利亞的舉重選手一樣……」而佛萊的小知識時間也要開始了:「在世界最早的地圖上,可以見到他蹲立著奮力苦撐的形象,所以我們直到今天都把地圖集稱為『atlas』——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樣。他的一側是地中海,另一側的大洋則是以他為名,稱為『the Atlantic』(大西洋)。神秘的島嶼王國亞特蘭提斯(Atlantis),據說就是位於大西洋上。」

《眾神的遊戲》有希臘神話鉅細靡遺的解說、有令人發噱的黜臭、同時還有以古諷今的對比,而你也不需要事先讀好讀滿任何預習資料。《眾神的遊戲》是節目主持人佛萊全心佈置好的精彩節目,其中有知識單元、英語語源介紹單元、眾神們荒謬地亂丟生殖器或是變馬變牛以便把妹的喜劇單元,還有許多原本已經夠驚奇的神話篇章,由佛萊的生花妙筆改寫而成的驚悚劇等等。你只要坐下來、翻閱它、馬上就能享受雅典娜從宙斯腦中誕生的神奇故事、赫菲斯托斯施計騙倒母親赫拉的甜蜜復仇劇,並且快速聯想到,它們與你見過最棒的一些作品竟然如此相似——相信這時你再觀賞一次電影《普羅米修斯》,因為有了對於教導人類用火的普羅米修斯的瞭解,一定會對這個遙遠宇宙的異形故事有不同的感觸。

有眾多身分的史蒂芬.佛萊,在《眾神的遊戲》這本書裡又多了另一種全新的歷史老師身分,而且你能感受到這個新身分綜合了過去他所有的才能。當然,一本書怎麼裝得下偉大的佛萊——《眾神的遊戲》只是一套三部曲作品的第一本,往後還有更多的希臘神話故事等著激發你的想像力。我羨慕那些並不認識史蒂芬.佛萊的人們,因為這代表還有一場美好的體驗等著你們,而《眾神的遊戲》絕對會是認識佛萊的最佳起點。

※ 本文摘自《眾神的遊戲》推薦序,原篇名為〈機智大神打造的希臘神話綜藝秀〉,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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