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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秉律;譯/王品涵

前往遙遠的異國朗讀詩。在途中,為了備妥需要的東西,當地的負責人事先聯絡過我。對方詢問我喜好的寢具與枕頭類型,以安排活動期間的住處;除了已經準備好耳塞與碳酸水,也問了我是否有不能吃,或會引起過敏反應的食物。我是只要有地方倚著頭就能睡著的人,只要有白飯就能吃得很開心的人,所以面對這些問題,我只有滿滿的感激。雖說一點小意外就很容易讓整趟旅程變得複雜,不過以這種方式迎接來自遠方的人、素未謀面的人,確實細膩。

在某個國家,他們會教育小男孩使用小便斗的方法。所謂教育,指的不是如何使用小便斗,而是當廁所裡有數個小便斗時,該如何選擇小便斗。

進入空無一人的廁所,決定將使用哪個小便斗時,必須考量下個進來的人會使用哪個小便斗。因此,當廁所內有三個小便斗時,就算裡面沒有任何人,也不要使用中間的小便斗。如果廁所沒什麼人,需要使用的人應避免直接站在他人旁;如果廁所人很多,需要使用的人應避免緊貼在他人身後等候。乍看之下是關於使用廁所的禮儀,實際卻在表達「越是城市人,越該細膩對待他人的重要性」。我見過穿外套或背包包時,總是習慣回頭注意是否會碰到他人的人,也見過在地鐵站或商店等人潮較多的地方,習慣觀察並確認自己是否站在路中間擋住他人的人。

「當個遲鈍的人,有時也很舒服」這句話,實在讓我很不舒服。原因在於,必須和完全不在乎他人的人一起度過漫長時間,就我個人而言,只有滿腹鬱悶。

從濟州北上途中。上飛機後,發現有人坐在原本應屬於我的座位上。是一對老夫妻,老奶奶坐在窗邊,老爺爺則是坐在中間位置。當我問道:「請問兩位的位子是這裡嗎?」反而被問了一句:「因為想坐靠窗,所以先坐了。不能直接這樣坐就好嗎?」於是,我順著兩位老人家的意思,坐在靠走道的位子——那一排有三個座位。

飛機起飛前,所有乘客都已上機,前面依然空了不少座位。相較於幾乎坐滿的後排,前面約莫空著多達三十幾個位子。我解開安全帶起身,移往前一排的靠窗座位。空服員前來詢問我是否坐在正確的位子,並表示須支付不同的費用才能使用目前的座位,要求我坐回自己的位子。我只好摸摸鼻子坐回原本的座位。從這時開始,坐在我身旁的老爺爺便一直將身體緊緊靠向老奶奶那側,飛行整整一個小時都是如此——大概是因為我讓出自己偏好的座位給他們,導致老爺爺認為我覺得自己的座位狹窄、不舒服吧。飛機落地後,我詢問老夫妻是否有擺放什麼隨身物品在頭頂的行李置物箱——這是我回應細膩體貼的老爺爺的拙劣方式。

另一段則是關於酒吧的故事。在酒吧,如果是獨自一人前往喝酒時,老闆會在這類客人的對座擺一副筷子。不過問客人獨坐的原因,是這間店的哲學。

希望在獨自上門的客人孤零零喝著酒時,有種自己是和某人一起喝酒的感覺。藉此,不那麼醉,不那麼寂寞,多坐一陣子再離開,是老闆細膩的「哲學」。取代某人的存在,正是時不時出現在視線內,置於對座桌面的那一雙筷子。

對我來說,只要不是太過遲鈍的人,都會讓我擁有想與對方交流的念頭。其實,即使我們一直維持良好的往來關係,也會因為忽然變得遲鈍,而不再見面,甚至漸漸疏遠。或許是這個原因吧?我才會索性遠離遲鈍的人。

有時,對於「不細膩的人」而言,細膩的人無疑是「令人頭痛的一群人」。

※ 本文摘自《愛上名為「自己」的風景》,原篇名為〈不那麼醉,不那麼寂寞〉,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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