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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多數國家自古以來就有「被政府認可的暴力組織」──不是靠賄賂或特殊關係而得以生存的黑道或武俠小說中的虛構「武林門派」,而是像武士、侍衛、捕快之類、「吃公家飯」但可以在某些情況下「合法」對平民使用暴力的階級或單位。

當然,這個「政府認可」或「合法」,在古早時期常是掌權的那個人或那群人說了算,政府認可的暴力組織,某方面是維持社會秩序的單位,某方面也是掌權階級力量的延伸,讓那些人可以更有效、方便地操控其他人。

所以有人認為捕頭衙役之類算是中國古代的警察,這說法不算全錯,不過也不算對,因為他們不是為平民服務的,他們是為官府工作的。

人類政治體制開始民主化之後,這種「被政府認可的暴力組織」本質也開始轉變──畢竟民主化之後,政府不再是為了貫徹領導人一人意志的存在,而是為了全國人民做事的組織。這事我們現在覺得理所當然,但在體制剛轉型的時候可不見得如此。

──這是初讀《警官之血》時想到的事。

說起來有點妙,因為你看《警官之血》的簡介時大概不會想到這層;你會從簡介裡知道,這是一個一家三代男子都當警察的故事,每一代的主角都遇上不同案件,而且還有一樁貫串三代的懸案,或者,你還會知道,你可以從這個故事裡看到日本從二次大戰之後到20、21世紀交界時分的社會變化,《警官之血》表面是警察小說,裡層是大河小說。

這些理解都沒有錯,在佐佐木讓流暢的敘述中,這些材料你會在安城家三代男子身上一一看到。但想到關於「被政府認可的暴力組織」這事,讓《警官之血》又多一個思考方向──在現代社會,警察就是「被政府認可的暴力組織」,認可他們使用暴力的原因,在於人民需要透過這種方式去拘捕或制止某些「惡」。

但這個「惡」一直在變。有些東西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惡,例如殺人或者竊盜,但有些東西就沒那麼恆定了,例如上街抗議政府的政策搞得社會氛圍動盪,算是惡嗎?為了獲取黑幫情資和不良分子交易,算是惡嗎?在不同時代不同情境之下,這些行為很難用單一標準去評斷善惡,但法律無法涵蓋所有可能,再說,定出判斷規則的一方,自己的組成和標準可能也隨時在變。

現代的警察有一個特殊的職業,但他同時是個與庶民相同階級的人,他在執行勤務時有特殊權力,但平時與常人無異。時代在變,這個職業所賦予的特殊權力在變,他得面對的標準也在變──仔細品味、思索這些變化,以及角色們如何面對這些變化,是閱讀《警官之血》的另一層體驗。

一個故事,多層體悟。好讀耐讀的小說會有這樣的內容,例如《警官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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