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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如果你在台灣接受過黨國教育,那麼就會讀過種種將他描述為超級壞蛋、搞得民不聊生的事蹟;如果你喜歡各種神怪題材,那麼可能聽過他是混世魔王轉世、腦後像太平天國的洪秀全一樣生有反骨之類傳奇;如果你偏好軼事野史,那麼或許知道他從不刷牙只用上等好茶漱口、每晚都有不同的妙齡女郎侍寢;如果你熱愛文學藝術,那麼大概讀過他霸氣十足的詩詞,以及頗有力道的書法。

所以你或許會覺得沒什麼必要讀這本書──反正書裡對這人不會有什麼好話,而這人是個壞蛋,或至少不是什麼好人,這你早就知道了。(或者,你站在另一個角度,認為這人是個偉人,而這本書很明顯會說他壞話,這你早就知道了。)

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事情從來沒有這麼簡單。

從敵對勢力的角度來說,他曾經被一路追打朝西方逃竄,從他的角度來說,那是他一路向西長征的豐勤偉業;而事實上,那段朝西前進的道路是準備好的,沒有什麼追打纏鬥,只有與他無關的其他算計。從敵對勢力的角度來說,他曾經被困守在一個貧窮落後的地域,從他的角度來說,那正是他偉大傳統的源頭;而事實上,他被困了一陣子缺乏外援是沒錯,但他也在該地靠種鴉片賺了一筆,日子過得其實蠻不錯。

所以,關於他的種種紀錄,敵對勢力加油添醋地醜化,他自己加油添醋地美化,結果都很失真。

不只如此。

在當時的政局之下,日本,美國,以及尚未解體的蘇聯,全都把手伸進這團混亂裡攪來攪去;所以你知道的那些紀錄,無論看起來像歷史事實還是明擺著是穿鑿附會,其實都摻了點假,有點類似都市傳說。而他的生平與中國近代的歷史緊密相關,所以不管你的政治立場與國家認同如何,他的生平真相,都會與你的立場與認同有關。

他是毛澤東。

由學者張戎及其夫婿合著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跑遍多個國家史館與地方機構、與相關人士做了第一手的訪談,取得極為難得的資料,以平實易讀的筆法寫成。在這本書裡,你會讀到一個更人性化也更可信的毛澤東──他本來是中國共產黨的邊緣人,但現在卻被視為創始黨員之一,他根本不關心無產階級,但卻打著這個旗幟號召革命,他並不是不世出的偉人,但有絕對自利的野心,而在那個國際局勢混亂、國內勢力紛擾的年代,這樣高度自私的欲望,加上機緣運氣與狡獪狠辣,讓他躋身地球上最有權力的數人之列。

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寫毛澤東,自然也寫到同時代的其他重要人物,我們會在這本書裡發現,這些角色與我們先前所知道的都不大一樣,而且他們所作所為的原因比我們先前所知道的都更合理鮮活。他們不再只是歷史人物,而是確實在這個世界生活過的人。

所以,就算你為自己早就知道了,《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都仍有閱讀的必要。這本書會讓你知道,成為偉人需要多少機運和近乎無恥的自私行徑,也會讓你知道,歷史在不同立場的視角之中,會被如何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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