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你可能會因為「村上春樹最愛的小說家」或者「推理書迷的至高品味」之類讚譽而對瑞蒙.錢德勒的推理作品感興趣;當然,你也可能因為這類讚譽而對他的作品倒胃口。不過,無論你因此感興趣還是倒胃口,錢德勒的推理小說和你想像的大概都很不一樣。

錢德勒很會寫對白。當年他曾被好萊塢請去工作,原因就在他角色對白寫得好。那個好有個很明顯的特色,就是「損人不帶髒字」。

這特色你會在他的小說角色、尤其是主角身上看到。

錢德勒系列作品大多以偵探馬羅為主角。馬羅生活在20世紀三、四零年代的美國洛杉磯,距離好萊塢不遠,領有私家偵探執照,有個小辦公室,單獨開業,找他工作的行情價是一天二十五元美金。馬羅算是瘦高身材,應該長得蠻帥,常常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主要是威士忌),只是看起來很少喝醉,也還沒變成令人討厭的酒鬼歐吉桑(年輕真好)。不過無論有沒有喝醉(或者是不是被壞蛋揍暈之後剛醒過來),馬羅的特色都是嘴賤。

能損人不帶髒字地嘴賤,表示這角色聰明,連帶可以理解為什麼這樣聰明的角色會處於社會的邊緣狀態──因為他太聰明,所以看什麼都不順眼,也因為看什麼都不順眼所以愛損人,以致於他和什麼人都處不好。而且,因為以馬羅為主角的小說都透過馬羅以第一人稱的主述觀點講述,所以理論上整本書裡你會讀到很多這種調調的東西。

例如到客戶家裡去拜訪,走上又密又軟的長毛地毯時,馬羅心裡的OS是:這毛真長啊土撥鼠躲在裡頭一個月都不會被找到吧。遇上腦子不大清楚的角色時,馬羅心裡的OS是:我看得出思考對她而言昰件麻煩事。被客戶嫌棄態度差時,馬羅說:我的態度向來很差啊天冷時我還會因此感傷咧。壯得像山的巨漢說到自己剛出獄時,馬羅說:你前幾年去抓蝴蝶喔?

──抓什麼蝴蝶啊!這不討打嗎?

嘴賤不是劇情重點,但嘴賤是重要氛圍:那是紙醉金迷的城市,貧富失衡的年代,不屬於既得利益階級的話,不聰明就會活得很糟,太聰明就活得不會太好──如果還有點道德良知的話。而你也知道:那種時代的道德良知,與既得利益階級講的那套絕對不會一樣。

錢德勒的這種寫法,確立了某種外冷內熱、嘴壞心軟的姿態,影響了後續無以數計的推理小說主角,詩意同時世俗,浪漫同時實際,你知道現實裡很難遇到這樣的人(或者真有這樣的人大概也活不了太久),但你也知道這樣的人非常適合指出人間那些不平等、偽善、歧視與惡念。

所以,其實你可以不要管村上春樹或其他什麼的讚譽。光是看馬羅一路酸人酸自己酸全世界就很愉快了。

不過,錢德勒的尖酸嘲諷畢竟是近一百年前的尖酸嘲諷了,現今讀來,可能會讓人覺得不大習慣。就像你讀原版《福爾摩斯》時覺得阿福真有禮貌,看BBC改編影集時覺得阿福根本三八胡鬧一樣,其實對當年的讀者而言,他們在書裡讀到阿福的時候,也覺得挺三八胡鬧的。換個角度來說,一旦你適應了這種調調,錢德勒的作品,每個句子都會很有意思。

▶▶看看最新上架的電子書!

延伸閱讀:

  1. 你害怕會發生什麼,同時也期待真會發生什麼
  2. 「他們希望我幸福,但看到我真的過得不錯的時候,又覺得很意外。」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