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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拉菲爾.鮑布-瓦克斯伯;譯/聞若婷

這是個超級英雄的故事,算是啦。我是說,我猜大家想聽的是這類故事——瘋狂的力量、稀奇古怪的惡棍、我們大家齊心合力擊敗邪惡什麼的——不過其實這是個搖滾樂團的故事。在一切急轉直下之前,克雷常說他從來不想當超級英雄;他只想當搖滾樂手。唔,我猜我也是這樣吧,只是我連搖滾樂手都不想當。我只想喝個爛醉。

我二十三歲,住在教會區,靠著在餐廳當服務生勉強賺取生活費,擁有兩件我穿起來不是完全不能看的夏季洋裝,一切都還過得去,令人沮喪地過得去,讓我想自殺的那種過得去。不知怎麼的,我開始替這個名叫「明日之星」的另類民謠/失真龐克/鞋核五人樂團彈鋼琴,而我猜我們開始漸入佳境了,至少我們在Instagram上得到很多愛心,也有人關注我們,在部落格和報紙上寫我們的好話。

這時候我們算是有一批固定的觀眾——包括莉茲的女朋友凱絲琳;愛瑞絲的怪叔叔;還有差不多半打的男生,他們都自認為是喬葳兒的男朋友——可是有時候我們演出時,現場就只有樂團經理馬特一個人,他孤零零地坐在靠後方的雅座裡,露出愚蠢的笑容,好像他從來沒聽過我們的歌似的。

「你們真的應該參加『樂團大戰』,」馬特說,「我覺得我們必須開始把目光放遠一點,不要只滿足於灣區。」

「噢,是嗎?」喬葳兒說。你大概可以想像,她對整件事都意興闌珊,但愛瑞絲(主奏吉他手,理性的聲音)家在湖邊有一棟小木屋,離廢棄的政府實驗機構約三公里遠,我們可以借住,感覺這是個離開城市玩一玩的好藉口。

我們擠進克雷的廂型車,頗晚才抵達小木屋,立刻就在屋外的火堆旁開始喝酒。

愛瑞絲說,「我有東西要給你們大家。」她抓起她的背包,拿出她為我們做的麻繩項鍊,每條項鍊上都有一粒藍色珠子,那是她從住在她公寓樓下的詭異神祕主義者那裡弄來的,那個人總是用奇怪的焚香和做成標本的路殺動物把屋子裡搞得臭氣薰天。

唔,我們都戴上項鍊,不過這促使我們再一次重新討論起「我們究竟是什麼樣的樂團」這個話題。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這樣了?戴一樣的項鍊的樂團?」

「拜託,喬葳兒。」

「怎麼,都沒人覺得這樣超土的嗎?」

仍然在隨意撥弄吉他的克雷唱道:「噢,我、我、我、我、我根本不懂我們為什麼在討論項鍊,同時我們還在表演三年前寫的歌。」

「是啊,但我不想要只是一個樂團,你知道嗎?我是說,你們難道從來沒有夢想過更——」

突然間一道閃電從清澈漆黑的天空射下來,擊中莉茲的項鍊、跳射到我們的五粒珠子上,把我們撞向身後的樹林,讓我們像紙頁上的橡皮擦屑一樣散落在枯葉間。

「大家都沒事吧?」我叫道。

「感覺沒事。」愛瑞絲說,一站起來就腳步一軟。她伸手扶住一塊岩石,結果整片地面像是搖晃起來,然後大約三公尺外的一棵小樹倒了下來。喬葳兒浮在離地一公尺高的空中,眼睛看起來像著了火。

所以,我不知道是因為閃電,還是那個神祕主義者的珠子,或是我們很靠近廢棄的舊政府實驗機構,或是我們都喝醉了,或者這種事有時候就是會發生,但那天晚上我們都獲得了超能力。再次重申,我真的不想喋喋不休地談論超能力這部分——我超討厭人家覺得我這個人最有趣的事就是可以從拳頭射出光子爆破,而不是……我不知道耶,我亮眼的人格特質之類的——但是關於超能力有兩個基本原則:一、我們必須戴著藍珠子項鍊,才能施展超能力。二、我們必須喝醉。而且我們喝得愈醉,能力就愈強大。

所以後來我們當了一陣子超級英雄,而這回事可真不簡單。

超級英雄的事我並不記得全部,因為那部分真的落落長,而且在大部分重要關頭我都醉得歪七扭八,不過那些夜晚的記憶會像火花和閃光一樣出現在我腦海。在那些晚上我們踉蹌、跌倒、歡笑、叫嚷、揮拳、爬行、尖叫、哭泣、跳躍、飛翔、生活、喝酒、唱歌、喝酒——我們跟和泛美金字塔一樣高的海怪打鬥,然後徹夜不睡、打屁聊天,聊些完全沒有意義的內容,然後跟追星族上床,然後阻止銀行搶匪,然後接受訪問,記者會問:「你們真的刀槍不入嗎?」而喬葳兒會湊得離錄音機超級近,眼睛直視著記者,說:「我不能代替其他人發言,不過我個人已經被『入』了幾百次。」

我們被記者圍攻,麥克風塞到我們面前,閃光燈炸個沒完,在要去拯救世界時被當街攔住。「你們如何保持謙卑?」我們抹掉嘴巴上的威士忌,跌跌撞撞地跳飛上天,去進行下一場管他是什麼的冒險,並且回頭大喊:「我們不幹這檔事。」

喬葳兒的後宮像是在一夜之間由半打暴增為兩百人。在酒吧和餐廳裡,會有大批漂亮女孩擠到克雷面前,說:「嘿,你不是『明日之星』的成員嗎?」而克雷(鼓手,牛鈴手,對物體的動能和實體密度進行分子吸收)會歪嘴一笑,說些超級沒水準的話,像是:「唔,我現在就很行喔,不用等到明日。」

與此同時,我們總是有個反派要對抗,有場官司要解決,有份授權合約要協商。馬特把工作辭了,開始專職擔任我們的業務經理。我不知道要是沒有馬特我們該怎麼辦,譬如說,超級英雄到底要怎麼隱藏行跡?尤其是隨時都爛醉如泥、老是把大樓撞倒的超級英雄。馬特幫我們在市中心租了一間房子,讓我們用來當行動基地,愛瑞絲在空閒時間把它改裝成一個跨次元螺旋球體。

所以,你知道吧,當你最喜歡的樂團跟一家主流唱片公司簽約,你很興奮且為他們開心,可是後來他們的新專輯出來了,聽起來過度加工且超級大眾化,然後你就有點忘了當初為什麼覺得他們很特別?嗯,我很不想這樣講,因為這種事情實在太老套了,但我們有了跨次元螺旋球體之後,算是發生了類似的狀況。

突然間,我們就跑到遙遠的月球和虛擬世界,跟一些頭是蠕蟲、腿是手臂的超級壞蛋打鬥,但即使我們身處於各種瘋狂的事物之間,我們還是努力維持腳踏實地的態度,記住自己是誰。

有一次,克雷醉到幾乎站不直身體,被敵人打到只剩一口氣,他一邊把一整壺的覆盆子莫西多調酒吐在異世界的平原上,一邊從一個外星勇士王已經變成化石的古老心臟吸收動能,這時他轉頭看我,露出愚蠢笑容,問道:「嘿,妳覺得我們幾個誰會先結婚?」

結果是喬葳兒,她的婚禮公告讓兩千人心碎:「我的火雷射眼裡只有你。」她的婚禮也辦得滿甜蜜的,除了DJ就是不肯放我跟莉茲要求的曲目之外,還有就是影人在切蛋糕切到一半時攻擊我們,這真的是很賤的一招。嗯,我們都很快就醉了,再一次擊敗影人和他的旅鼠軍團,不過婚禮差不多算是毀了,而喬葳兒的老公山姆真的很沮喪。

「我只想要有一天不是以妳和妳的超級英雄朋友為主角——只要有一天是以我們為主角。」

本文介紹:
誰會愛上你受的傷(Netflix動畫影集《馬男波傑克》主創者首部短篇小說集)》。本書作者/拉菲爾.鮑布-瓦克斯伯;譯者/聞若婷;出版社/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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