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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楊

大理古國歷史悠久、文化燦爛,是雲南最早的文化發祥地之一。遠在四千多年前,白族(編按: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列中國第十五大民族)先民就在這裡繁衍生息,秦漢之際,大理與內地的交往因蜀國古道而極為密切。如今的雲南大理,山川秀麗、資源豐富,居住著多個少數民族,是唐代南詔(編按:八世紀時興起的中國西南部古國,其國民主要由烏蠻和白蠻組成,白蠻又稱白族、民家)和宋代大理國五百年來都邑的所在地,素稱「文獻名邦」,以「風、花、雪、月」(編按:指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聞名於世。

歷史上,大理國是段氏的天下,金庸曾在《天龍八部》中,提到大理段氏皇族的恩恩怨怨。那麼真實的歷史,是否也如小說中描寫的那樣撲朔迷離呢?而大理國的命運走向又是如何?

金庸小說中的「大理段氏」真是南詔開國功臣?

大理國是中國宋代以白族為主體的少數民族所建立的國家,疆域大致是現在的中國雲南省、貴州省、四川省西南部、緬甸北部地區,以及老撾(寮國的古稱)與越南少數地區。

大理是雲南最早的文化發祥地之一,博望侯張騫西域歸來後,關於這條通道的報告,激起漢武帝經營西南邊疆的雄心。西漢元封二年(西元前一○九年)漢朝在這裡設置了隸屬益州郡的葉榆、雲南、邪龍、比蘇、崔唐、不韋等縣。隋朝及唐初時,居住在洱海區域的原始居民從事狩獵、捕魚,以及種植水稻和飼養家畜,有較高的農業生產水準,並在洱海西面建築太和、羊苴咩、大厘等較大的城邑;洱海的南岸建有石和、石橋等城,一度成為雲南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唐朝興盛時期,洱海周圍出現蒙巂、越析、浪穹、邆賧、施浪和蒙舍等六個「詔」(部落)。六詔中,蒙舍詔居南,故稱南詔。七三八年,蒙舍詔在唐王朝的支持下,征服了其他五詔,統一洱海地區,遷都太和城。其後,南詔逐漸擴大勢力範圍,在強盛時期,其疆域北抵大渡河,南到越北,西接印、緬邊境,東達貴州北部和廣西西部。

南詔從第一世王細奴邏,到末代王舜化貞,共經歷十三個君主的統治,於八九七年被權臣鄭買嗣所滅。段氏在雲南真正的發展壯大起來,正是在南詔統治時期。在傳說中,段氏家族在雲南的第一位英雄名叫段赤城,他曾殺死巨蟒,被當地白族奉為「本主」,也就是地方保護神的意思。但這只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真實性不可考證。

在歷史上,段家為南詔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新唐書.南蠻傳》記載,唐宣宗時,安南經略使(編按:官名,由朝廷派遣以巡按地方事務的官員,後多為高階軍官,甚至是少數民族首領的加職)貪暴,對那裡的少數民族「棠魔蠻」族進行殘酷的剝削,一斗鹽就要換他們的一頭牛。少數民族不堪壓迫,與南詔大將段遷合力攻陷安南都護府,取得今紅河州南部及文山州的地盤。段家可說為南詔創下了豐功偉績,此後,段氏家族一直都在南詔政權中擔任重要官職。

在大理國建立以前,「大理」一詞沒有出現在有關的史籍中。據有關大理的史籍記載,「大理」一詞源於南詔國第十一世王世隆的國號「大禮國 」。「禮」與「理」諧音,為「大治大理,富國興邦」的意思。

南詔後期,統治集團內部出現貴族豪強各自專政、擅權的情況。八五九年,南詔第十一世王世隆改國號為「大禮國」,想「以禮治國」,力圖維護搖搖欲墜的統治。九○二年,權臣鄭買嗣殺了南詔第十三世王舜化貞,推翻立國近兩百年的南詔國,建立了「大長和國」。

九二七年,東節度使楊干貞殺了大長和國第三世王鄭隆亶,滅了大長和國,擁立清平官趙善政為國王,國號「大天興國」。十個月後,楊干貞又廢趙善政而自立為王,國號「大義寧國」。

他們彼此混戰,實行苛政重賦,百姓紛紛起義。九三七年,通海節度使段思平以「減爾稅糧米半,寬爾徭役三載」的諾言,聯合滇東三十七部,滅了楊干貞的大義寧國,占領大理地區,建立號稱「大理國」的新政權。自此,大理開始以其國名在史籍中出現。

從九○二至九三七年,南詔滅亡後的三十年間,洱海地區三個短命王朝倉促更替,民不聊生。在分崩離析的歷史背景下奪取政權的段思平,建立政權後,「更易制度,損除苛令」,實行新政、改革舊制、推行禮治,取國號為大理,就是要大大調理各方面的關係,以適應生產力的發展。「理」與「治」同義,「大理」即「大治」的意思。從此,大理一詞便成為以洱海為中心的白族地區之專有地名。

九三七年段思平滅南詔建國,國號大理。段思平是大理的締造者,大理喜瞼(今喜洲)人,祖籍甘肅武威,祖上世代為南詔大臣,威名顯赫。段家為南詔的開國功臣,段氏家族一直都在南詔政權中擔任重要官職。

爭權失敗、人心向背,大理皇帝大半都出家

有人曾經說過,如果想要學習佛學,可是又因為學歷有限,無法明白參悟深奧玄妙的佛理,最好先從武俠小說《天龍八部》開始學起。由此可知金庸的小說《天龍八部》和佛學、佛教淵源之深。

《天龍八部》中,西南的大理國和佛學有著極為深遠的關係,大理國的天龍寺更是神祕無比、令人神往。而一燈大師、段譽等段氏家族成員,都是擁有絕世武功的高人,他們行俠仗義、愛民如子。歷史中是否真有段正淳、段譽等人?他們的為人又是怎樣的呢?

其實金庸武俠小說中的人物也並非全是虛構。在大理國中,第十六位國君名叫段和譽,小說中稱為段譽;第十八代國君名叫段興智,小說中稱為段智興。

大理國的宮廷似乎有種特殊風氣,就是出家。據歷史記載,從九三七年大理建國開始,一直到一二五三年大理王朝滅亡,在二十二位皇帝中,竟先後有十位出家做了和尚。這十位帝王中,除了第二代皇帝段思英因權位之爭被迫遜位為僧,其他九位都是自願放棄江山社稷出家的。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現象,實在是中國帝王史上一抹獨特的風景。南北朝時期,梁武帝蕭衍篤信佛教,曾四次皈依佛門,都因群臣的苦諫仍然歸座龍椅。清朝順治皇帝也曾因情路坎坷而試圖出家,卻被其母后阻止。此外就別無帝王出家之事了。

為什麼坐擁江山美人的帝王,會甘願放棄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位與財富,去做個整天吃齋打坐、念經誦佛的和尚呢?這與大理國以佛立國、以佛治國、全民信佛的社會意識形態有關。佛教思想在大理的統治地位,從南詔晚期隆舜把佛教遵為國教開始,代之而起的大理國一以貫之的承襲下來,直到元代還依然如故。元朝的行巡使郭松年在《大理行記》中曾描述道:「此邦之人西近天竺,其俗多尚浮屠法。家無貧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壯,手不釋數珠。」在人們的思想觀念中,國家的災祥禍福,都與當朝的帝王有關,與他們前世今生、所作所為有著因果關係。國家一旦出現某種災禍的徵兆,便是帝王孽障纏身,只有出家,才能消災免難。不過這些帝王出家的原因又各不相同,具體原因分為在爭權中失敗、被廢為僧出家、人心向背被迫出家等等。

大理國十位出家的帝王各有各的故事,但都毫無例外的體現著上述的思想觀念。當今人們耳熟能詳的段譽(段和譽)就是典型的例子。

段和譽是大理的第十六代帝王。他並不像小說中塑造的那樣,是一位多情的風流才子,從政績來看,他可說是一位文韜武略的優秀帝王。段和譽自幼聰明好學,二十六歲時繼位,年紀輕輕就曾幾次平定三十七部的叛亂。他還採取緩和的外交政策,與周邊的國家──尤其是宋朝,保持著十分友好的往來關係。在對內政策上,段和譽勤政愛民,十分同情社會底層的百姓,仁慈治國,減輕徭役賦稅。因此,那時大理境內的人民都十分擁護他。

在段和譽長達三十九年的統治時期內,國家政治穩定,外無戰事,經濟繁榮。那麼他又為什麼會在自己生命中最輝煌的時期急流勇退,選擇出家作為人生的最終歸宿呢?這與他的兒子們有著重要的關係。段和譽的四個兒子為了爭奪皇位,明爭暗鬥,每人都有自己的勢力集團,把整個朝廷弄得烏煙瘴氣、不得安寧。段和譽對這幾個兒子的行為很是失望,萌生了退位的打算。後因彗星出現,他認為國有不祥之兆,於是便禪位出家無為寺,法號廣弘,終年九十四歲,是大理國最高齡的王者。

當然,大理國的帝王出家,生活上的享受自然與一般人不同。野史記載大理國民謠曰:「帝王出家,隨臣一邦,嬪妃一串,素裹紅妝。出家猶在家,舉國敬菩薩,早晚拜大士,禪室如世家。」生動的描繪帝王出家這一特殊的歷史現象。

也正因大理國的統治者們秉承「以佛治國」的思想,以佛家的學說來化解各種社會矛盾,包括權力之爭、協調各種關係,因而在大理國延續的三百一十六年間,沒有發生過什麼大戰爭、大動亂或宮廷殺戮之類的血腥事件,是中國歷史上延續時間最長的封建王朝。

※ 本文摘自消失的古國》,原篇名為〈大理國真有段正淳,風花雪月也是真的〉,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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